一年伊始，是许多人重新检视生活习惯、盘点财务规划的时刻。新的一年如何调整饮食、怎样更有效地存钱或投资？当这些疑问出现时，你会找专家还是直接打开手机，问ChatGPT，顺手再刷几条短视频？现实恐怕是：真正去找专家的人不多，而把问题交给人工智能（AI）和社交媒体的，则越来越多。
用过ChatGPT的人，大多会有相似经验。第一次提问，它往往能给出条理清楚、逻辑完整的建议，让人眼前一亮。但如果继续追问、反复换问法，就会发现它的回答开始重复，只是换了一种说法呈现。这并非AI敷衍了事，而是源于它的运作方式，它只是把在网络搜到的资料总结整理而已。
正因如此，我们在“咨询”AI时，留意资料来源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一些看似头头是道的建议，背后可能混杂着一些不太靠谱的网红意见，或商业营销内容。我们只要刷一刷TikTok、Instagram或小红书等短视频平台，各类经验分享便扑面而来，从科技电玩、美容护肤、养生保健、投资理财，什么内容都有；有人传授7天瘦身5公斤，有人教你用空气炸锅做溏心蛋。然而，健康与财富是人生最重要的资产，如果关系到健康和财富，千万不要被未经验证的内容创作者或几段刷屏的短视频“劫持”。
国际咨询公司爱德曼（Edelman）在2025年对包括新加坡在内的16个国家进行调查发现，有38%的受访者在过去一年里，曾无视医生的专业建议，反而相信社媒的健康资讯；另有33%的人曾在缺乏医学背景的内容创作者影响下，直接做出健康相关决定。这意味着，社交平台上的经验分享，已经开始在某些程度上取代专业医疗判断。
类似情况在理财领域同样存在。新加坡金融网站MoneySmart2024年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半数受访者依赖社媒获取理财信息，其中约四成固定关注某些提供理财建议的网红账号。对不少年轻人而言，社交平台已不只是娱乐，它也是学习投资、规划财务的主要入门。然而，理财是一门须要长期学习的技能，不是看几条短视频就可掌握的。
更大的问题是，这些内容创作者的背景良莠不齐。有些确实受过系统性训练，具备专业资格，但有些只是基于个人经验分享。最糟的是有些依赖AI生成内容，拼凑权威文章和术语，把自己包装成专家。若没有判断能力，受众很容易将这些内容视为可靠参考。平台算法追逐点击率和互动量，受欢迎的内容更易被放大，而严谨、审慎的信息反而可能被淹没，以至于大家更常接触到的，多是一些哗众取宠、未必正确的内容。
新加坡对网红并非完全没有规范。在金融推广、医疗与保健广告宣传方面，早有相关法律与监管框架。然而，规范的存在，并不等于问题不存在。新加坡金融管理局2025年至少接获10起针对理财网红的投诉，明显高于过去五年平均每年约五起的水平。去年9月，金管局向五名理财网红发出提醒信函，指出他们在未持有执照的情况下，可能已变相提供财务咨询建议。
不少内容创作者以“个人经验分享”“过来人忠告”为包装，游走在监管边缘。分享与专业建议之间的界线模糊，是监管制度的一大挑战。当身心健康与财务健康可能被一段短视频或一则热门帖子左右时，公共利益便不能只靠用户单方面来维护。平台有责任完善内容审核与风险标示机制，让用户清楚知道哪些内容属于专业建议，哪些只是个人观点；监管机构也须要让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创作者，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当然，消费者自身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提升媒介素养、保持基本的怀疑精神，不把社媒内容等同于专业意见，是数码时代不可或缺的能力。
网络时代确实带来前所未有的便利，但便利往往伴随着陷阱。社媒的开放性和即时性，让我们既能迅速获取信息，也可能迅速被误导。唯有保持警惕、审慎判断、不盲目跟风，才能在享受数码便利的同时，真正守住自身的健康与财富安全。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