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孟达:毕丹星的罪与罚

国会星期三(14日)通过由国会领袖英兰妮提呈的动议,认为工人党秘书长毕丹星不再适合担任国会反对党领袖,11名工人党议员都投了反对票。

毕丹星的命运就此交给黄循财总理决定,黄总理很快地在隔天发表文告宣布,即日起撤除毕丹星的国会反对党领袖职务,并邀请工人党中委会提名替代人选。

黄总理说,这项决定是为了秉持法治,以及国会的尊严和诚信。

工人党在2020年全国大选成功夺下10个议席,时任总理李显龙随后正式确认毕丹星为国会反对党领袖。到了2025年大选后,黄总理再次委任毕丹星出任这项职务。

毕丹星现在既被免除,总理让工人党自行决定这个职务的继承人,该党马上面对一个难题。最适合的继任者原该是党主席林瑞莲,但她也在此次的撒谎案中牵涉在内,同样命运未卜。

黄总理在发给工人党中委会的信函中,强调国会反对党领袖在新加坡政治体系中发挥的重要角色。他提醒,反对党领袖在国会里带领反对党议员就法案和动议展开辩论,并提名反对党议员加入特选委员会。反对党领袖也受邀出席国家级别活动,并且参加与外国使节的会议,以及与国家利益相关的机密汇报。

国会反对党领袖这个职务已是体制化,成为新加坡民主议会的一部分。新一任国会反对党领袖,也似乎意味着他今后在工人党领导地位的提升。

毕丹星向国会特权委员会撒谎的案件,法律程序走了几年,推事庭2025年2月裁定,毕丹星在2021年12月10日和15日的国会特权委员会聆讯中,就工人党前盛港集选区议员辣玉莎在国会撒谎一事作伪证。高等法院上个月发表裁决,维持对毕丹星因向国会特委会作伪证被定罪的原判。

自上个月以来,网上便流传对国会领袖英兰妮的恶毒人身攻击的信息,民间也许还存在一种观感,以为政府对工人党穷追猛打,缺乏“忠厚”。

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22岁的苏轼参加进士高考,试题是《刑赏忠厚之至论》,苏轼说理通透,气势磅礴的文笔,震惊当时主考官欧阳修和梅尧臣。文中苏轼在赏与罚这两件事上,提出一个超时代的观点。他认为要赏人的时候,还在犹豫该不该赏,那就赏给他吧!要罚一个人时,还在怀疑他是否该罚,那就不罚了(赏疑从与,罚疑从去)。苏轼认为这就是“忠厚之至”的表现。

“忠厚”是这篇命题作文的要点,苏轼发挥得恰到好处,符合儒家提倡“忠厚”的精神。宋朝的科举卷子已经采取“糊名”制,欧阳修因为苏轼这篇文章实在写得太好了,而怀疑是出自他的得意门生曾巩(唐宋八大家之一),为了避嫌,竟把原已排第一的苏轼文章刷到第二名,欧阳修此举也未免过于“忠厚”。

苏轼的刑与赏观点强调“忠厚”的原则,并不符合今天民主社会的法治精神,但却从另一个角度,衬托出奖赏和刑罚都必须有根有据。

毕丹星案件疑云重重,政府如果一开始由于顾虑政治上的反弹,而放弃追究,不处罚他,固然可以表现出几分“忠厚”,但却立下不好的先例。如果同样三番四次向国会撒谎的严重罪行,发生在执政党党内同僚,政府也同样心存忠厚,“罚疑从去”的话,社会的反应和观感肯定会不一样,同样的“忠厚”就变成了“护短”“徇私”“纵容”“包庇”。

其实,工人党并不缺乏处理不诚实党员的经验,英兰妮在国会中举出两个例子说明,工人党向来对说谎和不诚实行为持强硬立场,并采取迅速行动。但当问题出在党领袖本人身上时,工人党的处理方式却是另一套。

英兰妮也指出,在关键时刻,“毕丹星的处理方式,与刘程强的领导魄力,形成鲜明对比”。

刘程强领导工人党在2011年大选取得零的突破,攻下一个集选区,席位增至六个。当时,刘程强大胆地走出20年的“娘家”后港区,把这个根据地交给年轻的饶欣龙看守,岂知这个把刘程强当作父亲般尊敬的政坛新秀,不久后却闹出婚外情的丑闻,刘程强果敢“大义灭亲”,开除他的党籍,也没有推诿自己应负的责任,向选民道歉,不惜让后港选区举行一次补选,后港区仍旧落入工人党手中。谁都看得出,这是“刘程强因素”。刘程强当年如果对犯下大错的手下表现忠厚,从宽处理,也就没有日后工人党势力的不断增长。

执政党对国会议员的清廉、个人道德有一套严格的要求,甚至成为反对党纪律的参照标准。

毕丹星的案件对工人党整个领导层是历来最严重的打击,工人党何去何从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作者是《联合早报》特约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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