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特朗普总统出手的力道衡量，美国司法部调查联邦储备局主席鲍威尔，与美军抓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相比，只能算小指头轻轻一弹，但若他的目标得逞，可造成的破坏却非轻如鸿毛。
司法部指鲍威尔去年6月在参议院为美联储总部翻修超支一事供证时涉嫌撒谎，消息1月11日传出后，鲍威尔当晚即上载视频，直接表明美联储一直受特朗普政府胁迫，刑事调查只是最新动作，要查的罪名更是借口，归根究底就是未屈从特朗普之意快速降息。
尽管一年来受尽特朗普的连番羞辱，鲍威尔始终沉默以对，这回却不忍了，可见压力已爆棚，干脆高调反击抢占舆论上风。果然，共和党内掌握联储官员任命程序的参众议员马上跳出来声援，展现制衡力量。
美联储利率政策由公开市场委员会12名成员投票制定，常任成员是包括主席在内的七名理事和纽约联储银行行长，剩余四席由另11名地区联储行长轮替。
虽然鲍威尔5月将卸任主席，但理事一职还能做到2028年1月。因此有舆论揣测，特朗普想逼他裸退，以安插更多自己人。
在现任理事中，鲍曼和沃勒都是特朗普在首任时任命；另一名理事库格勒去年8月突然请辞，特朗普委任白宫经济顾问米兰取代，本月底将任满。这一席继续掌握在特朗普手中。
不过，特朗普去年8月以涉嫌房贷欺诈为由，欲辞退拜登委任的另一名理事库克却未得逞，目前还在打官司。
特朗普急着要美联储降息，各种已知原因包括压低国债利息，让他有更多财政资源推动其他计划，压低房贷等利率提升美国人的负担能力，以及压低美元汇率刺激出口以缩减贸易逆差等。
这些问题，难道美联储不曾考虑？
美联储对经济形势的判断明智与否，利率升降快或慢，外界历来多有批判，但专注就业和通货膨胀两大目标的独立决策，以及官员架构尽可能避免短期政治干预，却从未受质疑。这是美元资产长期主导全球金融市场的根基之一。
美联储的独立为何须不惜一切捍卫？只须检视特朗普要大幅降息可能产生的后果就能理解。
特朗普宣称，若美联储将利率减至1%，政府每天能省下10亿美元国债利息。这显示他搞不清，美联储制定的隔夜联邦基金利率与长期国债利率大不相同。
根据财政部数据，美国高达30万亿美元的国债，只有6.5万亿是一年及以下的短期债券，其余都是介于两年至30年的中长期国债。长期利率是由市场预期构成，不由美联储掌控。当美联储降低短期利率刺激经济，市场一般会预期短期利率在未来会上扬，从而推高而非降低长期利率。美联储要强行压低长期利率，只能大量发行美元介入债市。
一旦美元泛滥，通胀会飙多高？省下的国债利息还有多大购买力？全世界持有美元资产的人又如何自保？
类似先例，历史早有。二战后，美国通胀开始失控，但美联储仍须为政府此前的大量举债买单，维持低利率压低利息成本。美军1950年介入韩战后，美联储的压力更大，跟杜鲁门政府的矛盾也激化。
直到1951年2月，通胀飙到21%，美联储向财政部强硬摊牌，才终于夺回政策自主权。怎知今日又碰上这位无所不为的特朗普。
（作者是《联合早报》国际新闻资深高级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