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1月3日戏剧性、出人意料地抓捕了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是一个分水岭时刻,将影响中国在西半球的影响力,并可能改变中美竞争的基调。
特朗普推论并非空谈
2025年12月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宣布,美国将“重申并执行门罗主义”(Monroe Doctrine),以保护本土,阻止敌对势力利用西半球威胁美国,并将这一新方针称为“特朗普推论”(Trump Corollary)。
美国最初的军事集结,旨在通过武力展示恫吓马杜罗停止毒品在该国的流通,或诱使他下台并离境。当渐进式升级和施压未能改变他的行为时,特朗普政府采取行动将他去除。马杜罗被捕后,国务卿鲁比奥宣称:“这里是西半球。这是我们生活的地方——我们绝不允许西半球成为美国敌对势力、竞争者和对手的行动基地。”
“绝对决心行动”(Operation Absolute Resolve)应该会消除人们对特朗普政府捍卫西半球免受敌对势力威胁决心是否可信的任何怀疑。
中国低估特朗普及其决心
1月3日的突发事件令北京措手不及。尽管美国不断加强军事部署、发出威胁并多次越过最后期限,但中国政府拉美事务特别代表邱小琪仍在干预行动前数小时与马杜罗会晤,双方讨论了两国的全天候关系及双边项目,并进行了互赠礼物的外交交流,一切如常,丝毫未显露对美军即将采取军事行动的担忧。中国官方媒体在袭击发生后保持沉默,显示它需要时间进行内部政治评估,以确定如何回应。
尽管在战略和作战层面都有军事行动的迹象与预警,中国的情报周期仍出现失误。主要失误在于分析层面。北京误判了美国总统特朗普执行“特朗普推论”的决心。
中国未来在拉美和加勒比地区的影响力
美国军事干预委内瑞拉的事件,或许会促使北京深刻反思此事对中国外交政策及未来中美关系的影响。
显然,华盛顿将积极限制中国(及俄罗斯)在该区域的影响力,并对敌视华盛顿的政权施压。尽管中国与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国家之间的正常贸易和投资,可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容忍,但毫无疑问,华盛顿将阻止中国对战略资产的投资,包括矿产资源以及港口等军民两用设施。若威慑失效,中国在该区域的安全合作、武器销售及军事存在,都将遭到阻挠或阻止。
中国在拉丁美洲的利益,主要体现在政治和经济领域,但也涉及安全方面。拉美和加勒比地区是所谓“全球南方”的关键组成部分,中国正致力于在国际论坛上引领并代表这一群体发声。约20个拉美和加勒比国家加入了“一带一路”倡议,七个国家是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成员。在政治上,该区域包括几个北京的意识形态盟友,包括古巴(少数仍在的共产主义政权之一),以及几个左翼反美政权。
中国是基础设施领域的主要投资者,尤其是在交通运输、技术和资源开采方面。2024年,中国与拉美和加勒比国家的贸易额达到4760亿美元(约6119亿新元),这得益于中国对原材料的需求以及该区域对制成品的需求。
抓捕马杜罗向拉美和加勒比国家发出了明确信息:反美情绪的代价以及给予中国过多经济或军事准入的风险。中国在古巴的军事存在及古巴对华盛顿的长期敌意,使它极可能成为未来的热点地区,以及华盛顿执行“特朗普推论”的标杆案例。美国指控古巴运营多个由中国支持的信号情报站点。古巴的防空系统无法抵御美军的空袭和军事行动,使它如同委内瑞拉般,易受有限军事行动的威胁。
对委内瑞拉的干预本身,不太可能影响中美关系的总体走向,但“特朗普推论”的坚定贯彻,将催生新的竞争态势,并影响北京对华盛顿的认知。1月3日的干预行动表明,特朗普决策果断、风险承受力强,且有决心执行明确战略。这也证实,华盛顿将中美竞争视为全球性博弈,而非仅限于印太地区。
北京将如何回应尚不可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必须决定是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反击美国在西半球的主导地位主张。中国历来避免卷入纷争、对外干预和承诺为伙伴提供防御。“特朗普推论”迫使北京作出战略抉择。
习近平会直接挑战华盛顿,并向该区域的反美意识形态盟友提供可信的安全保障和军事援助吗?中国会寻求在古巴的信号情报站点之外,在拉丁美洲建立军事基地吗?此举对中国而言将代价不菲,原因在于美国必然会作出回应,且中国的伙伴国自身国防资金有限,这使得扩大的安全援助更像是战略性馈赠,而非基于融资的商业交易。
这种扩大的、以承诺为核心、注重信誉的外交关系模式,与中国的外交政策背道而驰,须要北京进行重大政策转向。这种转变可能不受中国民众欢迎,他们更希望国家资源用于国内建设。中国民众也被教导要憎恶帝国主义,和类似于美国易于卷入的那种对外干预,以及那些导致苏联解体的因素,这使得这种政策选择难以被接受。
即便如此,习近平仍可能认为,被逐出西半球,同时北京在该区域的意识形态盟友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将对党的合法性与存续构成威胁。因此,若习近平判定有必要通过扶持拉美和加勒比地区盟友来维护党的信誉与安全,那么,拉丁美洲爆发冷战式代理人冲突的可能性,便可能摆上台面。
抑或,习近平可能认为,在拉美和加勒比地区的利益并不值得投入,而与美国建立稳定关系,并将外交和竞争性接触聚焦于中国的周边地区(北京的优势与核心利益所在),可以获得更多的收益。
作者Drew Thompson是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黄金顺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