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五个月。
这是工人党前议员辣玉莎在国会针对警方做出不实指控后，爆发“莎谎门”事件一路延烧成“毕谎”风波，至今已消耗的时日，而事实上这起跨越一次大选的事件还没完结。
随着工人党领袖毕丹星向之前负责调查“莎谎门”事件的国会特权委员会作伪证一案被判败诉后，全新一年的第一次国会会议，经国会领袖英兰妮的动议，辩论毕丹星是否仍适合担任反对党领袖。这是国会第二次议论相关事件，上一次是在2022年2月特权委员会完成调查报告时。
回首这段冗长的过程，来到这个要捍卫个人信誉、守护党领导层声誉，乃至保全整个工人党名誉的节点，当毕丹星闻判后，面对记者说出那句“完全且无保留地尊重并接受”，甚至承认花了太长时间才对辣玉莎的谎言作出回应，并为此承担责任时，话语间仿佛透出一丝“早知今日”的悔恨。只不过就不知道这当中多少是针对个人的失策、党领导层的集体失算，整个大局发展的失控，以及工人党作为本地最大反对党声誉的失分。
从上诉最后阶段仍坚称问心无愧，在上诉结果出炉前录制亚洲新闻台（CNA）访谈节目时，还指被起诉和定罪背后有政治动机，声称全国大选成绩展现的民意，比法院判决更加重要，到最终完全尊重与接受判决，毕丹星由强转弱的180度态度转变，是源于真心诚意地认可错误，抑或是经过政治计算后，向最有利的软着陆做法妥协，恐怕只能由大家各自解读。
值得玩味的是，毕丹星那句“我确实花了太长时间才对辣玉莎在国会上的谎言作出回应”，承认的是拖沓的技术错误，但背后的动机是什么？毕丹星一直坚称，他认为辣玉莎必须公开澄清谎言，但从8月事发拖到10月11日见工人党前党魁刘程强，期间都不跟进也不催促，他的解释是体恤辣玉莎让她先把曾受性侵之事跟家人坦白。真的就因为这样无限制无底线地任由错误继续，还是有政治考量与盘算，顾忌在国会撒谎的负面事情公开后，会打击工人党和党领导，因而抱着几分侥幸心理，希望事件不了了之？这个言行的矛盾，毕丹星始终没有正面回答过。
工人党已表明将在适当的时候，在国会讨论这件事。希望到时这些悬而未决的疑问，能从当事人口中得到解答，毕竟身为人民选出的代议士，甚至担负史无前例的国会反对党领袖一职，毕丹星还欠一个足以让民众信服的交代。
下周进行的蓝白攻防战，很容易被看成一场政治较劲，但其实触及的核心，是新加坡的治国之本——政治诚信，以及建立于诚信之上的道德权威。从这两个维度看，有关毕丹星乃至整个工人党道德权威的维护，也是新加坡人民对从政者诚信标准的思考与定义。
工人党在刘程强时代，于2011年那场分水岭大选打出“迈向第一世界国会”旗帜，把自己定位为一个有诚信、负责任，能理性问政的反对党，并以这套政治主张，壮大成为本地最有势力的反对党。
如今，本是一人失误的“莎谎门”，演变成毕丹星及工人党领导层的诚信危机，工人党怎么应对，人民行动党作为执政党有什么动作，都有超越政治得分的更大意涵。对照蓝衣人过去处理党员个人失德行为的决然作风，这次面对法庭裁决秘书长作伪证，连带涉及其中的正副党主席林瑞莲和费沙也难辞其咎，工人党干部已发起召开特别会议要求。党中委要如何自处，才能立党之威，不显得偏薄或前后不一？工人党中委已宣布成立纪律委员会，审查毕丹星是否违反党章，但这至少还要再等三个月才有结果。
受访政治观察家普遍认为，毕丹星在党内地位稳固，在外也赢得选民支持，工人党不太可能要他辞去秘书长职位。那能取信于选民、干部和党员的做法是什么？会是如外界揣测的，毕丹星自动放弃国会反对党领袖一职吗？还是更决断地包括毕丹星和林瑞莲在内的阿裕尼集选区团队集体辞职，引发补选，把选择再次交给选民？无论决定是什么，来临国会，工人党和毕丹星本人都须要让人民看到诚意、看到自省，更重要的是，看到这个要作为政府最强制衡力量对诚信的态度。
至于处于上风的行动党，在这场国会的唇枪舌剑中采取什么姿态，也非常考验政治智慧。即便客观证据以及法庭两次判决，多少坐实蓝衣人遭受的批评，但白衣人若盛势凌人，还是容易引发反效果，被民众视为以大欺小，借机针对反对势力，而招致反感。
对于立党之本就是要比白还白的行动党领导来说，要面对不诚不实这条红线，想必总有讲多少和说多重的纠结。新加坡今天享有的成功以及国际上的盛名，体现行动党严格奉行的这套价值观行之有效。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白衣人要不厌其烦地一再重复，除了要求反对党铭记恪守，更本着对未来潜在执政党高标准的忧患意识，希望人民永远坚持这份要求，坚守这个底线，始终不忘选贤的重要。就如美国第三任总统杰斐逊曾说的：“你选出的政府，就是你应得的政府。”
这场源于国会殿堂的谎言风波又回到议事厅再议，当硝烟消退后，无论是非对错是否变得更清晰，重要的是我们要更清楚在乎的是什么。
（作者是《联合早报》副总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