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智月、薛芬妮:在人工智能经济中提升领导能力

在最近的财政预算案演讲中,黄循财总理表明,政府将进一步加大对人工智能(AI)的投入——从基础设施、企业应用到人才发展。方向已经明确,AI将塑造新加坡下一阶段的经济竞争力,原地踏步已经不是选择。

然而,当企业加速部署AI时,一个更少人留意的问题正在浮现:为什么在投资持续增加、生产力显著提升的情况下,组织内部的采纳却常常显得迟疑?

一位在硅谷工作的产品经理告诉我,如今AI让他能完成过去需要三到五人协作的工作。研究整合更快,初稿更清晰,迭代周期大幅压缩。随后他补了一句:“如果我持续以这样的效率工作,明年我的岗位可能就没有了。”

这句话点出当下的张力。当AI被主要界定为效率工具——更快的产出、更精简的团队、更可量化的绩效——个人很难看到自己在系统中的长期价值如何提升。若更好的表现似乎意味着角色的削弱,对AI的犹豫则是可理解的。

生产力无疑重要,AI可以压缩写作周期、加速研究、减少例行工作。这些收益真实存在,但生产力只是基线,不是终点。更关键的问题在于:AI的引入,是否也在同步提升组织内部的高阶认知与决策能力?这里所指的能力并非职位高低,而是清晰界定问题、检视假设、整合复杂信息,并判断下一步行动的责任,AI既可以强化这种能力,也可能让它保持不变。

在一些组织中,AI主要被用来检索与润色。输入提示,输出结果,若文字尚可便直接流转。效率提高了,但思考层级并未改变。在另一些团队里,人们将AI视为第二大脑——对人类思考与判断能力的延伸。在提交报告前,他们用它检视论点、生成反驳、比较不同框架、推演潜在后果。在这种使用方式下,AI不是替代判断,而是扩展判断的深度与范围,迫使人更精确地定义问题。

我们曾与一个团队合作,最初,他们采用AI只是为了加快起草文件的速度;后来,他们开始在文件流转前,让AI帮助梳理战略逻辑、识别盲点,进入会议时,每个人对自身论证更清楚,也更负责。生产力提升仍在,但与此同时,认知能力也在提高。这种“效率叠加能力”的复利效应,才是AI真正的转型意义。

如果AI能够提升高阶能力,培训与评估体系也必须强化这一方向。只强调工具熟练度,组织会得到更高效的执行者。若培训围绕问题定义、情境理解与严谨判断展开,组织则会培养更成熟的决策者。评估框架同样关键,若成效仅以节省时间或降低成本衡量,这些指标自然会主导行为,却无法显示人的能力是否在提升。

我们或许须要进一步追问:决策质量是否改善?是否有更多人开始承担结构化思考的责任?员工离开岗位时,是否比进入时更具定义与塑造工作的能力?这些问题,关系到长期韧性。

技能创前程(SkillsFuture)长期强调在产业变化中保持就业相关性,这种制度为新加坡带来适应力,但AI改变相关性的基础,当例行分析与整合可以被规模化、自动化时,价值将更多集中在那些能够定义问题、发现机会并塑造方向的人身上。

在这样的环境中,仅仅对齐下一个岗位已不足够,更重要的是,具备塑造工作的能力。这并不意味着人人都要创业,而是意味着能够识别未被满足的需求,整合资源,在既有结构内外进行负责任的实验。

若以这样的预期引入AI,它将成为能力跃迁的加速器,即使岗位发生变化,具备高阶认知与决策能力的人,也更有能力定义下一阶段的贡献。

新加坡没有自然资源,我们长期的优势在于人的能力,当我们投资AI基础设施时,不仅是在做技术选择,也是在设定社会对能力的期望。我们可以把AI视为效率引擎,也可以把它视为提升全社会高阶能力的机制。

在AI时代,竞争力不仅取决于技术部署的速度,更取决于这种能力是否被广泛提升,以及制度是否给予人们承担这种能力的空间。这才是AI投入背后的深层设计问题,它将决定的不只是效率,而是韧性和创新能力。

作者郑智月是本地咨询公司Inherent Pte. Ltd.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薛芬妮是人工智能与数据公司Thinking Machines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您查看的内容可能不完整,部分内容和推荐被拦截!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使用自带浏览器后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