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前，从成都旅游归来。到峨眉山一游，那里寺庙庄严、云海迷人，但印象最深的，莫过于一群胖嘟嘟的藏酋猴。
上山前，导游已笑称：山上猴子长期摄入游客投喂的垃圾食品，普遍患有三高——高血糖、高血脂、高血压，以致身形圆润，可以“当猪卖”。众人哄笑，我却笑不出来。
到了山上，扩音器一遍遍提醒“不要喂食”，但多名游客——包括父母拿零食“鼓励”孩子违规投喂，猴群则肆无忌惮抢夺塑料袋里的饼干、糖果和饮料，引起阵阵惊叹和欢笑声。大人忙着拍照，孩子兴奋尖叫，仿佛越界本身，也成了一种娱乐。
扩音器的提醒像背景音乐般被忽略。那一刻，心中既愤怒，又无力。
不愿成为这场闹剧表演的观众，只得摇头离开。
几天后，参观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景象截然不同。熊猫的饮食、作息都有精细安排，每个展区都有专人看守，严禁投喂。工作人员认真记录每一只熊猫的健康状况。游客隔着距离静静观看，没有人敢越界。
藏酋猴属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大熊猫属一级。保护级别有差，待遇也天壤之别——一个被纵容，一个被照顾。
频繁的人猴互动，使原本以植物为食的野生猴群行为异常，过度投喂，除了激发猴群的攻击性，丧失觅食本能外，也让它们沦为现代文明病的受害者。那一身“福相”，看似可爱，其实是隐忧。
大熊猫外形肥硕却健康，是因为有人替它们守住边界；猴子失控，健康受损，是因为纵容太多。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峨眉山猕猴区的扩音器，重复提醒游客不要喂食、隐藏食物；城市里也有“扩音器”，它不像山间喇叭那样刺耳，却日复一日提醒我们：少糖、少油、多动。
说到“三高”，总离不开糖尿病。2016年4月，时任卫生部长颜金勇在国会宣布，成立糖尿病预防及治疗全国工作组，正式向糖尿病“宣战”，探讨对加糖饮料征税、包装贴警示标签及限制广告等措施。
隔年，时任总理李显龙在国庆群众大会上也提醒国人少喝含糖饮料，强调健康终究是个人的选择与责任，但政府必须有所行动。
新加坡随后成为全球首个全面禁止高糖饮料广告的国家。较不健康的包装加糖饮料，必须强制印上营养标签，以不同颜色和等级提示糖分含量。社区里，运动课程、健康讲座接连推出，希望更多人动起来。
告示牌、标签、宣传海报——其实都在为我们画警戒线，只是线上并无人巡逻，越界不会被逮捕，一切也只有自己知道，因此，守“法”与否，完全取决于自己。
农历新年本来就该开怀。吃得开心本身没有错，偶尔放纵也无妨。但饮食的快乐若长期以透支健康为代价，终究要偿还；自律，还是对自己最温柔、最实在的照顾。
或许，在下一杯含糖饮料前，多看一眼标签；在多添一块甜点时，想想那群被“宠爱”到三高的猴子。
在热闹的新年里，愿我们在举杯夹菜之间，吃得开心，也吃得明白，不让“三高”找上门。
今年是马年。马，象征活力和奔腾，也提醒我们：身体是最可靠的坐骑。无论节日多么热闹，桌上佳肴多丰盛，唯有健康自律，才能让我们奔得快、走得稳，享受每一个团圆时刻的喜悦。
（作者是《联合早报》资深高级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