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离校考试（PSLE）放榜后，许多家长的第一反应不是松一口气，而是立刻开始算分、比对、转发中学截分点的截图。家长群里充斥着疑问与焦虑：为什么一所邻里中学的截分点突然变得这么低？为什么一个每科都考到70分以上的孩子，选择却变得如此有限？真正让人不安的，并不是竞争本身，而是努力与结果之间，似乎不再成正比。
必须承认，教育部这些年并非没有行动。总分制被取消，细致排名被积分等级取代，弱化公开比较，官方论述也不断强调减压与多元发展。保留小六会考，本身仍然合理。作为全国统一评估，它维持课程标准，也让孩子逐步学习在压力下应对挑战。这一点，在未来的学习与人生中都无法回避。问题不在考试本身，而在如何计算分数。
其中一个关键问题，在于积分等级的后段过于宽泛。在前几个等级中，区分相对合理；但到了后段，差异被严重压缩。以AL6为例，它涵盖从45分到64分，接近20分的跨度。在这个区间内，有的学生只是刚达标，有的则相对稳健，但在中学分派时却被视为同一水平。这种压缩造成明显的“悬崖效应”，让细微差距被放大成天壤之别。若能在后段引入更细致的内部区分，仅用于分派中学的参考而不对外公布，既不会倒退到引发排名竞争，也能减少不合理的挤压。
第二个问题，是入学截分点的剧烈波动。这里并非主张冻结截分点，而是避免每年剧烈调整。不少学校截分点的大幅变化，并非教学质量突变，而是家长集体追逐的结果。一旦某校被视为“安全”或“性价比高”，需求迅速集中，形成跟风效应。本来用来判断是否适合孩子兴趣能力的截分点，变成情绪与恐慌的指标。较合理的做法，是允许调整，但限制年度变动幅度，让变化反映长期趋势，而非短期情绪，以减少恐慌式择校。
第三，是热门学校名额过于稀缺。当过多家庭挤向少数学校，截分点自然被压低，这与教学质量是否真正提升，并无直接关系。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适度增加学额，把名额视为规划工具，而非名校标签，有助吸收既有需求，缓解不必要的竞争，避免截分点被推至不合理水平。
第四，是学校特色的讯号仍然不足。家长只看截分点，往往是因为不知道还能看什么。若学校在教学理念、课程重点与发展方向上的差异能更清楚呈现，择校标准就不必压缩成一个数字，压力也会随之分散。
不过，在制度调整之外，家长的心态同样关键。今天的焦虑，很大一部分源自过度比较，以及“不能输在起跑线”的迷思。若每一次选择都被视为成败分水岭，任何制度都会令人紧张。现实是，多数孩子的发展并不取决于一所学校，而取决于支持、态度与时间。当家长不再把截分点当作唯一答案，中学入学本就不必如此沉重。
中学分派之所以令人疲惫，并不是因为新加坡考试太多，而是因为在关键节点，用了过于粗糙的方式区分标准。小六会考无须废止，它需要的是更细腻的解读、更稳定的配套，以及更成熟的家长心态。当努力再次换来相称的选择，当比较不再主宰判断，放榜后的焦虑，或许才能逐步缓解。
（作者是教育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