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我接触到来自中国、美国、日本和英国的多个人工智能（AI）团队，其中既有初创公司，也有具备一定规模的企业。讨论中，他们最关心的往往不是算法，而是三件更现实的问题：算力成本、融资环境以及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随着AI进入产业化阶段，企业面临的挑战，已从技术问题转向全球资源配置问题。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越来越现实的选择浮现出来：将业务迁往新加坡，或至少在新加坡设立区域总部。这个城市国家或许不须要在技术上与中美竞争，却有机会成为全球AI网络中的关键节点。从稳定性来看，新加坡可能是未来10年最具战略价值的地点之一。
新加坡的优势，首先体现在前瞻性的国家战略。早在2019年，新加坡就发布全国人工智能策略，明确推动AI在医疗、金融、物流等关键领域的应用。2023年推出的策略2.0，则进一步强调AI监管、产业生态和国际合作，并承诺投入超过10亿元发展AI研究与人才体系。近期的财政预算，新加坡政府再次强调将加大AI算力、数据与人才投入，显示对这一赛道的持续加码。更早在2014年提出的智慧国计划，也已为数据基础设施和数据监管打下基础。相比许多国家的政策的周期性变化，新加坡以10年为周期推进科技战略，这种稳定性对AI产业尤为重要。
“本地+全球”的人才结构
其次是资本与算力的优势。AI本质上是高资本密集型行业，大模型训练和部署依赖庞大的算力和基础设施。新加坡作为亚洲重要金融中心，聚集主权基金、风投和私募资本。淡马锡、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等机构长期投资科技领域，并参与全球AI基础设施与数据中心相关项目。与此同时，全球科技巨头持续加码新加坡，亚马逊投资120亿元扩展云计算基础设施，谷歌与微软也扩大AI研发与云服务布局。随着生成式AI推动算力需求爆发，新加坡正在成为区域数据中心和云计算枢纽之一。市场普遍预计，未来几年，东南亚AI基础设施投资将快速增长，而新加坡将处于核心位置。
三是人才体系。AI竞争归根结底是人才竞争。新加坡不仅拥有新加坡国立大学和南洋理工大学等顶尖高校，还通过科技准证（Tech.Pass）、顶级专才准证（ONE Pass）等政策，吸引全球顶尖工程师和科研人员，企业可以在同一个城市组建跨国团队，包括来自中国、印度、欧洲和美国的人才。与此同时，技能创前程等计划不断提升本地劳动力的技术能力，让他们能够适应AI带来的产业变革。这种“本地+全球”的人才结构，是许多国家难以复制的。
更重要的是地缘政治因素。近年来，中美科技竞争不断加剧，涉及晶片、云计算和数据安全等多个领域。先进AI晶片的出口限制以及技术监管的加强，正在重塑全球产业链，使企业不得不重新思考全球布局。在这种背景下，新加坡的中立地位变得尤为关键。作为一个开放经济体，新加坡与主要经济体保持稳定关系，为企业提供了相对可预期的环境。美国企业可以在此拓展亚洲业务，中国企业也可以在此进行国际化布局，这使新加坡逐渐成为连接不同技术体系的重要平台。
这种趋势已经体现。近年来，越来越多AI相关企业在新加坡设立区域总部或研发中心，包括字节跳动在内的中国科技公司，持续扩大在新加坡的布局，同时，东南亚AI创业生态快速发展，新加坡成为融资最活跃的市场之一。企业、资本与人才的持续聚集，正在形成明显的网络效应，使新加坡的科技生态进一步强化。
从长期来看，新加坡在AI时代存在两种可能路径。在理想情况下，可能成为全球AI网络的重要节点，吸引大量企业设立区域总部，并在AI监管方面发挥更大影响，类似“AI时代的瑞士”。即便在更保守的情景下，新加坡仍将是跨国科技公司的区域中心和进入东南亚市场的门户。
许多国家拥有技术优势，另一些拥有市场或资本，但很少有国家能够同时具备稳定政策、资本中心、国际化人才和地缘中立这四个条件。新加坡恰恰兼具这些要素。
未来10年，新加坡或许不会成为技术突破最多的国家，但很可能成为全球AI体系中最关键的节点之一。对于寻求全球化布局的AI企业而言，新加坡也许正是最值得落脚的地方。
作者是人工智能研究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