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舒杨:新加坡的再定位时刻

在刚过去的星期四(4月2日),总理兼财政部长黄循财发表讲话,针对中东局势向全国说明对策,也宣布再次召集国内危机部长委员会。

这套于2003年沙斯疫情后建立的危机管理机制,时隔多年再度激活,令人既安心又担心。安心是基于长期以来累积的对政府应急能力的信任;担心则是因为近期不可名状的隐忧和焦虑终于具象化了——是的,危机来了,而它不会只是一时的。

让这场危机更显严峻的是,在中东战事这个突如其来的险情之前,我们已在经历着动荡。在国际旧秩序瓦解的同时,地缘政治冲突加剧、贸易规则重新改写,而人工智能也从起初一点点渗透生活,到突如海啸般将我们席卷其中。眼下的危机不是单一,而是四伏的;挑战不止一个,而是多重的。

时代的大变革到来了,各种颠覆性事件汇聚于此,相互共振并相互加剧。这是一个无论个人,还是企业、机构乃至国家,都亟待再定位的时刻。

到底什么是再定位,最直接的两个问题是:以往的优势还在不在?过去的方法还行不行?

近日接连好几则企业报道,促使我们思考。单单在这一周,就有两家跨国公司证实裁员或撤离本地。物流公司敦豪快递(DHL)新加坡分公司没有透露裁员规模,并强调任何决定“都以当前业务需求为指导”。德国制药厂BioNTech将在明年2月前,关闭设在本地的疫苗和治疗药物制造厂。

此外,美国制药巨头默沙东(MSD)上月证实,将关闭在本地的一处工厂并裁员。有分析指出,背后的原因或不仅是美国关税政策引发的公司重组,而是涉及全球制药业整体面临的行业性压力和重新布局。

生物医药是新加坡经济的重要增长引擎。全球十大制药公司,有八家在本地设有生产或研发业务。每当有像BioNTech和MSD这样的外国明星企业入驻,都无疑是对本地制药领域的一剂强心针。也正因如此,两者的撤离引发市场对新加坡是否正在面临“撤资潮”的担忧。

企业税率友好、法律制度完善等等,是本地吸引跨国公司的制胜法宝。然而,在中日韩印等国纷纷通过监管改革和政策引导的大背景下,新加坡在吸引外企的激烈竞争中,未必能长久保有优势。

无独有偶,除了跨国企业,本地老字号也在近日开“撤”,引发热议。家喻户晓的杨协成星期二(3月31日)宣布,把罐装生产业务转移至马来西亚柔佛和雪兰莪,受影响员工占本地总数的9%。生产虎牌啤酒的亚太酿酒厂也在上周宣布,将大士厂房的产能分阶段移去马来西亚和越南。

企业的去留都是公司战略决策,无可厚非。如同跨国公司绝非为支持本地经济和就业而来,本地品牌也无须因守护本地经济和就业而留。情怀之外,大家都是用腿求存。

这些密集发生的企业动态,究竟是凑巧的无关联数据,还是可以洞悉更大图景甚至敲响警钟的金丝雀,相信已经是专业人士及政府机构的研究对象。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外企和本土企业都纷纷出走,本地经济活力和就业机会都会被削弱;如果只剩下“亚太总部”,而制造和运营都分散到区域其他国家或地区,恐将是某种不让人踏实的空中楼阁。

相比政策优势、制度优势,地理优势大概是最不容易受影响的。马六甲海峡给予新加坡港口得天独厚的条件,但在去年底中国海南自贸港正式封关时,一系列唱衰新加坡港口的舆论吸引眼球。

尽管受访学者普遍认为,威胁论夸大事实且十分片面,但新加坡部分航运和加工业务,确实存在被海南分流的可能性。

黄总理在访华期间谈及海南和香港对新加坡是否造成竞争时,强调这不是零和游戏,而是互补作用。

的确,零和思维毫无意义。不过,在和气生财的道理之外,实战层面难免会有博弈。地理条件虽然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沧海桑田,但枢纽地位也不是一成不变或理所当然,而是可能根据周边经济发展的变化而转移。

最后是人才优势。早已不是低廉劳动力的本地员工,在全球高素质人才流动和技术革命冲击下,又将如何重新调整定位?转眼,新加坡经济韧性小组已经设立约一年。从信息共享、短期援助,到长期战略规划、经济转型,企业与员工在新经济格局中的重新定位,须要大方向和小细节的精准把握。

“SG60”还没有过完,过去一甲子奠定扎实的基础,下一个甲子在与世界同频震荡中展开,既安心又担心,或许就是居安思危的要义所在。

(作者是《联合早报》影音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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