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时任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和数十名军政高官被以色列“斩首”后，被称为伊朗实质领导人、被传是哈梅内伊生前选定接班人的拉里贾尼，以及伊朗情报部长哈提卜也先后遭以色列暗杀。这种类似于国家恐怖主义的暗杀行为，以色列已习以为常，仅伊朗近年来被暗杀的政界、军界、情报和科学家就不下百余，但外界在惊叹以色列情治系统如此精准、高效和恐怖之余，谁都会把以色列所有行为的终极导因，归咎到美国身上。
自2月28日美以发动对伊战争以来，战事发展与美以设想的以快速“斩首”换来伊朗政权更迭，大相径庭。
尽管在战术层面上，美以几乎完全控制了伊朗的制空权，伊朗的报复与美以的打击烈度、程度也并不匹配；尽管以色列无视基本国际关系准则、肆无忌惮的虐杀行动引发一些国家的愤怒；尽管目前已有十多个中东国家对伊朗频频袭击邻国的行为发出军事报复的警告，使以往中东“阿拉伯兄弟”至少在明面上会站队与以色列交战国的“统一阵营”出现裂痕；尽管伊朗在全然没有预料的打击下，军事、经济状况难以乐观等等，但这场眼看已经演变成对世界经济与地缘政治产生重大影响的残酷消耗战，谁是“赢家”或至少是“得大于失”，还有待时间验证。只是现有结果是，美国已是最大输家——无论总统特朗普最终还会怎么宣称自己早已“赢了”。
美国首先输掉的是国际信誉。莫说特朗普竞选时，一再标榜自己是历任美国总统为数不多没有发动战争的一位，也许诺过任内不会发动战争，甚至还幻想借此弄个诺贝尔和平奖，但此次未经联合国授权就悍然发动对伊朗的军事行动，甚至轰炸学校等民用设施，就是从常理上讲，也足令外界对美国的国家信誉多生疑虑。
毕竟，在战前两天的2月26日，伊朗与美国都声称双方在瑞士日内瓦进行的第三轮间接谈判，取得积极进展，外界当时也予以正面评价。美国和伊朗还宣布，计划四天后的3月2日在奥地利首都维也纳继续进行技术讨论。但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突然对伊朗发动大规模空袭，战火迅速蔓延到整个中东地区，造成数千人死亡。这种在国际交往中的“两面人”做法，连同今年以来对加拿大、丹麦的领土威胁，生擒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夫妇等严重践踏国际法的行为，即使在此次对伊朗战后，美国人开始全力修复自己的国际形象，也需要漫长时间的努力。
对伊战争不仅没有实现伊朗政权的更迭，一系列“斩首”行动，反倒激起伊朗国内强烈的反美情绪。激进派领导人斩而不绝，只能一任比一任更激进。倒是数周的战争下来，已经明显成为美国国家利益的负资产：一、世界多数国家无法认可美国为袒护以色列发动对伊战争，连续性“斩首”更严重突破国际关系的底线，任何国家在日后与美国的交往中，都可能留一点必不可少的“小心眼”；二、美国的实力遭遇外界怀疑，在伊朗熬过最初打击后的迅速报复中，美国长期炫耀的反导系统，在中东各军事基地、设施都未能躲过伊朗导弹、无人机的袭击，不断扩大的人员伤亡，让人联想起俄乌战争对俄罗斯军事实力下降的印证，美国维持一场消耗战的能力，数周以来已经受到怀疑。
三、美国与传统盟友关系的裂痕急速扩大，别说像朝鲜战争、越南战争、海湾战争，以及反恐战争中，美国能够聚集一众国家同赴战场，就是以色列在加沙地带滥杀无辜，美国盟友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地象征性表态反对。但现在，美国传统盟友既没有与美、以共战伊朗，连美国要求“护航”霍尔木兹海峡，也被盟友以硬的、软的方式拒绝，美国的全球领导力正以美国估计不足的速度损耗。
美国还加剧自己的国内矛盾。随着中东战火持续，早已明显撕裂的美国国内政局进一步恶化，不仅多数民众反对战争，大规模反战游行此起彼伏，民主党还恶语相向，猛烈抨击特朗普政府，并着力限制总统开战权。就是共和党内部，反战情绪也在蔓延。包括昔日特朗普的政治密友、“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旗下的美国国家反恐中心主任肯特，也以“无法昧着良心支持”对伊战争宣布辞职。
至于战争连带的设施、人员、装备等损耗，都加剧了开支。美国国内油价暴涨、通货膨胀压力加剧，使日见增多的国家债务已高达39万亿美元（约50万亿新元）。民众对特朗普的不满情绪，既体现在近期美国地方议会、政府选举大陆政府和党人的纷纷失利上，也加剧了特朗普政府的执政压力，这都让特朗普心心念念的共和党11月中期选举蒙上阴影，也进一步激化了美国国内的多重矛盾。
如同这场战争的结局很难预料一样，“放火容易灭火难”的结局，使美国为这场战争所付成本的估算，怎么都不容易推测。比如战争如果持续下去，军事冒险引发的美国国内投资撤离、经济动荡等连锁反应会如何发酵？伴随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对全球经济威胁的加剧，各国对美国的抱怨会以什么方式出现？欧洲盟友对特朗普怒言的“北约正在犯一个非常愚蠢的错误”和欧洲国家“忘恩负义”，会采取什么样的离心行动？尤其是如果对伊朗久战难赢，美国冒险加大赌注扩大战争规模，甚至派出地面部队参战，会产生什么后果？以色列为彻底摧毁伊朗的抵抗意志，最后若选择使用自己虽未公开，但却隐约承认的秘密武器，在伊朗造成更大规模、更高死亡率的战争灾难，美国所承受的各方面压力，绝对不会少于以色列。
所以，一场被特朗普错算为短期必赢的战争，最后的结局虽然仍难以判断，但迄今为止的进程已表明，美国很可能已是最大的输家。
作者为山西退休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