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的财政预算案出炉后,我和大部分人一样,先看的是生活费、企业支援、税务变化,但看到黄循财总理在预算案里专门提到要加大对太空科技和相关能力的投入,并把它纳入国家中长期布局时,我心里有个疑问:这块空间经济到底有多大?于是,我花了点时间翻阅公开资料和一些国际报告,越看越觉得:太空可能是我们不太熟悉,但不能忽视的一条新经济航道。
我并非航天工程专家,只是从经济与策略角度,把一些数字和趋势整理出来,和大家一起思考:新加坡在这块大饼中能不能占到一小角落?
大家熟悉的新加坡故事,离不开马六甲海峡:占全球贸易量约三分之一的货物,要经过这里。未来几十年,另一条看不见的航道正在成形——围绕地球的卫星轨道。
简单看几组数字:2024年,全球在轨可运作卫星约1万3000颗,其中约1万多颗在低轨道。研究机构估计,到2030年,随着美、中、欧等地的星链计划推进,在轨卫星可能超过五六万颗。
美国政府和投资银行的预测一致:全球太空经济有望从目前约3800亿美元(约4848亿新元),在2040年左右增长到1万亿至2万亿美元甚至更多。
换句话说,绕着地球转的不再只是少数国家级卫星,而是密密麻麻、承担通信、导航、遥感和数据服务的基础设施网络。这条绕地球一圈的太空航道,在经济意义上,正变得有点像当年的海上丝路。
再看新加坡的位置。从物理上讲,地球自转在赤道最快,为向东发射的火箭提供额外速度,好比有一条隐形高速公路在帮忙推一把。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发射场尽量建在低纬度,例如法属圭亚那库鲁航天中心。
新加坡位于北纬一度左右,正是在这条带子上。现实限制我们都清楚:城市小、空域繁忙,本岛不可能变成另一个可发射火箭的肯尼迪航天中心,所以更实际的思路,是把焦点放在我们擅长的物流、服务、金融、数据与治理,而不是去和别人比谁的火箭大、谁的发射次数多。
世界在忙什么?企业在抢什么?
再看全球产业动向:2024年,光是SpaceX的星链就有逾6000颗在轨卫星,占全球活跃卫星近一半,并计划增加到4万多颗。中国、欧洲和多家新兴营运商,也在规划各自的星座计划,目标往往是几千到上万颗卫星,到2030年前后部署完毕。
美国商会与多家投行估算,按目前增速,太空相关产业在2040年有机会成为万亿美元级别的市场,其中很大一部分由商业公司主导。简单说,太空越来越不像“国家秀肌肉”,更像一个快速商业化的基础设施平台;从宽带上网到物联网,再到气候与农业数据,很多生意都在往太空搬。
新加坡在做什么?不是造火箭,而是做管道和大脑。根据公开资料,我们现在已有约70家太空相关企业,从小卫星制造、地面站,到数据分析和应用服务,累计投入的航天技术发展项目资金超过2亿元,最近一次追加6000万元,用来推动遥感、通讯、在轨服务和太空机器人等项目。政府也宣布成立航天局,加强监管与产业统筹,与联合国、欧洲航天局和印度等合作伙伴深化合作。
这些动作不张扬而有共同方向:不强调重型发射器,强调卫星与数据、应用与服务、规则与合作。这恰恰是新加坡比较擅长的,以本身的海空枢纽和维修能力,承接太空物流和技术整合;用金融与法律优势,为跨国太空项目提供融资、保险和争议解决;把卫星数据转化为具体应用,服务航运、航空、城市规划、气候风险管理和农业科技。
如果全球太空经济真如估算那样,在2040年达到至少1.5万亿至2万亿美元规模,新加坡即便只拿到其中1%,也已经是150亿至200亿美元级别的产业,足以支撑一批高技能岗位和配套生态。
在财政空间越来越紧的今天,愿意把部分资源投向二三十年后才会完全开花结果的领域,本身就不是走向票房保证的路。但从数字和趋势看,把太空视为新一代基础设施的一部分,而不是遥不可及的科幻题材,至少是值得新加坡认真下注的方向。
我对工程细节保持谦逊,交给专业团队去处理,但从策略和经济角度看,利用“赤道+马六甲”这张地理牌,叠加我们在金融、物流、法治上的既有优势,去承接太空经济里那一块高附加值的“管道和大脑”角色,是说得过去也有数据支持的路。
过去,新加坡掌握的是海上关键通道;未来,如果能在太空轨道上也多占据一个可信、专业的节点,那就是这次预算中提到太空科技的真正意义所在——不是为了追一时的太空梦,而是为了给下一代多留一条有实质经济含量的新路。
作者是退休投资银行家、顾问公司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