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来西亚正开足马力推进反腐机制。首相安华在2026年新年献词中重申政府严厉的反腐立场。随后,马来西亚宣布计划加快追回来自一个马来西亚发展有限公司(1MDB)的70亿美元(约88亿6000万新元)资产。马来西亚反贪污委员会设定本年度追回100亿令吉(约32亿5000万新元)的目标。
这里并非质疑这些反腐努力是否应持续;它们理应且必须持续。然而,更为具体的问题是,官方能否有效地延缓一场更全面的清算:即改革马来西亚的税收机制。日益增大的政治压力伴随着财政成本。此外,结构性受限的财政状况,迫使马来西亚必须寻求更即时且稳定的收入解决方案。它无法仅仅依靠反腐成果所追回的资金,来可靠地弥补这些财政缺口。
在安华的“昌明马来西亚”(Madani)政府,持续的反腐努力发挥着双重作用:既昭示着与前任腐败政府划清界限,更将反腐战果与资产追回成果——无论明示或暗示——塑造成马来西亚可通过整顿内部,而非依赖征税等传统增收手段强化财政的佐证。
反贪会估算,从2018年至2023年,马来西亚因资金外流损失2770亿令吉(约902亿新元;年均550亿令吉,约179亿新元)。相比之下,这一数额相当于马来西亚2026年创纪录的4210亿令吉国家预算的66%。从长远来看,根除贪污可提高税务合规性(因贿赂和逃税导致的税收流失),并确保公共资金流向预定用途。
但反腐行动既不稳定,也无法充分替代常规财政收入。作为财政工具,资产追回和腐败资产没收,无论多么成功,其性质都类似意外之财:具有不确定性且难以纳入预算规划。
当涉及跨境资金转移时,挑战尤为艰巨,既依赖外国合作,又受制于诉讼时限。此类案件往往耗时数年才能厘清,期间可能收效甚微。例如,从2018年12月起,追回近300亿令吉的1MDB资产就花了六年时间。
理论上,可追回金额可达数千亿,但在实践中,即使在拥有更强执法能力的发达经济体,追回的金额也远小于此。英国《2017年刑事金融法》强化了针对洗钱、腐败及逃税等金融犯罪的法律。但据估算,在7000亿英镑(约1.198万亿新元)的“黑钱”中,仅冻结了不到70亿英镑,永久追回的金额不足20亿英镑。马来西亚官方在2023至2025年间,从腐败、走私及卡特尔(cartel)活动中追回155亿令吉,而同期的资金外流估计达2770亿令吉。
在反腐成效显现后推迟征税,是可以理解的。征税本就不受欢迎,2018年国民阵线政府下台就与开征消费税有关。“昌明马来西亚”政府转而采取渐进措施,包括2025年扩大销售与服务税范围,预计将为国库增加100亿令吉收入。
但时间并不站在现政府及后续联邦政府这边。马来西亚财政压力持续攀升:债务偿还已吞噬17%的财政收入,每征收100令吉,就有17令吉用于偿债,其余才用于其他支出;此外,它尚有240亿令吉的1MDB剩余债务待清偿。
长期依赖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Petronas)股息填补财政缺口的策略,也日趋不可持续。由于全球供应过剩,预计未来几年油价将走软。因此,来自国油的股息流应会减少。它在2026年将支付200亿令吉,低于2025年的320亿令吉和2023年的400亿令吉。
日益复杂的联邦与州财政关系,也增加了预算压力。沙巴、砂拉越等资源生产州正在争取更大的财政自主权,包括在石油和天然气领域。与此同时,柔佛等非产油州则呼吁布城分配更多来自州的税收收入。
2025年10月,联邦政府不遵守沙巴宪法规定的40%州税收收入享有权被裁定为非法。安华选择不就法院的裁决提出上诉,尤其是在希望联盟于2025年沙巴州选举中惨败后。接受裁决可能每年令联邦政府损失200亿令吉,具体取决于享有权的计算方式。考虑到沙巴在安华政府中的议席权重及履行《1963年马来西亚协议》的敏感性,这很可能是在一些现有发展开支之外的额外支出。
在此背景下,认为马来西亚能够规避日益加剧的政治压力(这会带来财政成本)和结构性受限的财政问题,同时推迟建立更常规、更稳定的税收来源,这种想法已越来越站不住脚。
因此,应重新考虑采取更直接的解决方案,而消费税是最有效的措施之一。这并非因为它比销售与服务税能征收更多资金 ——2017年消费税征收额峰值为440亿令吉,而销售与服务税2025年的征收额预计达510亿令吉;更重要的是,相较于销售与服务税,消费税因为辅以电子发票制度及端到端供应链审计追踪机制的强化,能更好地应对约3000亿令吉的影子经济。财政部承认,在实施消费税期间,影子经济从30%降至20%。通过对必需品免税及发放现金补助可缓解通货膨胀担忧。更广泛的消费税税基也允许降低税率,这在政治上更具吸引力。
其他选项包括:将年收入超过200万令吉者的最高所得税率上调至30%以上(按区域标准仍属偏低),并扩大资本利得税范围。这些措施可支撑长期滞后的财政收入增长。例如,公共财政收入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已降至约16%,几乎是1990年份额的一半。
治理改革与内部整顿是财政可持续性的必要条件。但若马来西亚希望投资于未来,尤其是在更严峻的全球环境和更复杂的国内政治格局中,它就必须运用可控的、可预测且稳定的工具来实现这一目标。
作者Amalina Anuar是马来西亚新闻网站“自由今日大马”(Free Malaysia Today Media)旗下FMT Business战略、情报与研究部门高级总监,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客座研究员
原载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Fulcrum网站
黄金顺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