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财政预算案上周出炉,对人工智能(AI)的大力投入无疑是今年焦点,也被称为应对世界变化的制胜关键。另一边,新加坡今年迈入超老龄社会,对应措施同样牵动乐龄人士与背后无数家庭的心。
部署AI,是追新潮;关照年长者,是顾前浪。两者看似是两个独立课题,实则交叉并行。超老龄时代到来,每五个人中就有一个65岁以上年长者,如何让他们也体面地走进AI时代,而不是被后浪“拍在沙滩上”,这同样是社会发展的制胜关键。
预算案中对AI的构想集中于对企业和劳动力的支持,精准剑指提升生产力的目标,这当然让人振奋。但那些奋斗大半生后退休的年长者,前脚刚错过在劳动队伍中学用AI的机会,后脚就迈入处处是AI的新浪潮中——要帮助他们越过这两步间的鸿沟,不止要给予支持、安排课程,以及重点教他们辨识AI真伪信息等,还须重视和处理AI带来的“数码年龄歧视”(Digital Ageism)。
这也可被归类为“数码鸿沟”,指某些群体因无法参与周遭技术应用而产生排斥感。年长者缺少开发和使用AI平台的机会,导致AI缺乏与年长者相关的训练数据,加剧与年龄相关的偏见,无法改善年长者的使用体验,比如AI语音节奏过快或排斥方言口音。这让不少年长者对AI避而远之,又再次重复这一不公正循环。
数码年龄歧视不只存在于年长用户的使用环节,也悄然蔓延到社会各方。北京大学研究表明,AI会吸收并放大对年长者的“善意年龄偏见”,以保护为名将他们定义为脆弱群体,且这类AI偏见在传播中比人类歧视更具说服力。诸如此类的刻板印象,进一步将年长者与技术发展隔离开。
当部分年长者仍被称为互联网“隐形用户”时,是否默认他们要继续在AI大发展中被动隐身,关系到当今社会变局中一个历久弥新的问题,即年长者等较边缘群体怎样被纳入这个日益数码化的时代。
我们始终坚持AI是人类的工具,不论是否是劳动力,都应在运用AI时处于主导地位,在大方向上让AI适应人,而非一味让人迁就AI。可若只盯着技术之潮的浪尖,忽视后方被侵蚀的岸边,就偏离AI服务人类的底线,声量较小的边缘群体,一定会成为新技术的从属者,无法获得公正的待遇,随之被吞没在冰冷的浪潮下成为透明人,反而在歧视中沦为AI的工具。
其实,年长者不仅不应隐身,或被局限在被AI照护的角色中,还可以在AI大发展中发挥更大的价值。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打磨的丰富经验,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一种财富。AI为他们提供更强的眼力、更高的精力、更清楚的记忆和更活跃的大脑,又能弥补他们因身体不适或时代局限所带来的短板。让年长者参与AI设计过程、构建包含年长者群体的多元化数据库,以及推动老年学、人工智能和法律等跨学科合作,既能发挥年长者的优势,又能为社会增添一分平衡。
新加坡居民平均预期寿命,在2024年已进一步延长至83.5岁,随着医疗水平提升,百岁人瑞也不再只是梦想。延展年长者智慧,将人工智能转为人类智慧,更是延续人类生命厚度的重要一步。部署AI不只是技术举措,更应是智慧战略。
(作者是《联合早报》多媒体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