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逛乌节，超市门口突然传来阵阵责骂声浪。一名年约60的妇女，不顾旁人眼光，大声吆喝旁边一名年纪相仿的男子。两人看起来像是夫妻，衣着讲究，显得家境不错。
妇女的手里拿着一杯饮料，瞪着男子斥责，叫他别再“碎碎念”，干嘛不能等她喝完饮料再进超市？买点年货有这么急吗？
面对妻子在大庭广众下的斥责，男子像做错事般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回。
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什么事，但妇女这种表现，着实把男子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周边的人都不免替他感到难堪。
我和太太无意掺和，继续逛超市。没想到大约一小时后，我们又在电梯厅相遇。这次，妻子依旧背着名牌包，丈夫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电梯门打开，两人最先走进去，最后一刻又进来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
就在年轻爸爸推着婴儿车进入电梯时，提着年货的男子突然出其不意地喊了一声“喂！”，着实吓着电梯里其他乘客。
年轻爸爸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说了声“对不起”，没想到男子没有罢休，继续嚷着说“推什么推，撞坏我的东西要你赔！”
原来是婴儿车不小心碰到男子手上的购物袋。
年轻爸爸没多说，转过身去。可是男子还是不肯收声，继续对着一家三口碎碎念。年轻妈妈终于忍不住，回头反问男子，电梯空间小，就不能互相体谅？况且已经道歉，继续指责显得没必要。
男子听后火冒三丈，提高声量，骂得更凶，即便旁边的妻子一直低声劝阻也无济于事。
电梯在某层停下，年轻夫妇推婴儿车先行离开。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年轻妈妈回头抛下一句“没教养”。电梯门重新关上后，男子仍然喃喃不休，闹剧这才告一段落。
男子在电梯里的激烈反应，固然与个人修养有关，但若把早前在超市门口那一幕联系起来，事情似乎有了多一种解读。
男子之前在妻子面前一直低头隐忍，或许早已积蓄挫败与压抑。电梯里突如其来的爆发，很可能是一种情绪的转移。在不敢对妻子表达不满的情况下，一个微小的碰撞，马上成了他宣泄情绪的出口。在这一瞬间，他找到可以确认存在感和控制感的东西。
可怜那年轻一家三口，就这样成了代罪羔羊。
又或许，男子认出我早前看到他在超市门口的尴尬，想找机会证明一下自己，找回沦丧的尊严？他或许没想到，通过苛责他人来找回面子，结果反而更让人看得更清楚，他在电梯里凶巴巴的模样，比起他在超市门口唯唯诺诺的样子还要可悲。
在他人需要宽容时给予体谅，别人会在心里尊重你；在小事上咄咄逼人找存在感，别人就算嘴上不说，也会从心里看轻你。尊严是别人因为你的修养而主动给予的，想靠嗓门大来抢？门儿都没有。
（作者是《联合早报》本地新闻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