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的冰封之地随着气候变化融化，地缘政治争夺也逐渐白热化，美国总统特朗普对格陵兰的执念更是搅乱一池冰水，他说：“只有美国可以保护格陵兰不受俄国与中国的威胁。”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人类若不合作难以抵抗北极的严酷环境，曾经的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在1987年对美国总统里根说：“让我们一起让北极成为和平之地。”但短短20年后，俄罗斯科学家兼国会议员奇林加罗夫就在北极点的海底插上俄罗斯国旗，向世界昭告俄国的企图，总统普京说：“不存在一个没有俄国的北极，也不存在一个没有北极的俄国。”俄国在扩张能源开采之外，也加速北方舰队的军事部署，铁幕在冷战后消失，但北极竖起了“冰幕”。
拥有一半北极海岸线的俄国认为这个区域是自己的，在感受到北京“一带一路”压迫莫斯科在中亚的势力范围之际，更是小心提防中国对“远北”的觊觎。然而，普京在2014年并吞乌克兰的克里米亚后遭到西方孤立，逐渐靠向中国，为北京打开了通往北极的大道。在科学研究之外，中国积极拓展沿着俄国海岸线的新航道，与俄国在北极海展开联合军事演习，中国海警也在2024年到这片海域执行任务。
中国在北极的存在感日益强大，被视为“让美国再度伟大”（MAGA）执政蓝图的美国“2025计划”（Project 2025）提到，美国必须毫不犹豫地寻求在北极的国家利益，警惕中国的“极地丝路”，甚至不惜与俄国合作；也建议在格陵兰设置领事馆以了解当地民情。不过，特朗普想要的更多，他在第一任期就有意买下格陵兰，回归白宫的第一天也说了，美国需要格陵兰以维护国际安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抓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后，他对全球最大岛屿的野心更是瞬间膨胀。
格陵兰位处未来航道枢纽
格陵兰位处未来航道枢纽，拥有未开采的丰富矿藏与能源，还有随着海水暖化北上的鱼群，因冰封而长久搁置的领域争议也随着冰融越来越激烈，拥有该岛主权的丹麦不想卖，格陵兰人也不想成为美国人，特朗普则表明不排除以武力取得。然而，丹麦不像委内瑞拉，民主和福利指标甚至超越美国，一旦美国真的动武，便再也没有“拔除独裁者为自由而战”的借口，而是变成北约领头羊对盟友的赤裸裸暴力行为。为了展现捍卫北极的实力，也向特朗普表达与丹麦、格陵兰站在一起的立场，英国、法国、德国、荷兰与擅长酷寒搏斗的挪威、瑞典和芬兰，还有同样面临特朗普威胁的加拿大，纷纷同意象征性派兵前往格陵兰。若格陵兰遭到攻击，也可能要求启动欧盟的共同防御条款。
在与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副总统万斯会晤后，丹麦与格陵兰外交部长明白美国夺取格陵兰的决心不改，但成立了工作小组，留下外交磋商的余地。尽管美国没有与北约盟友兵戎相见导致联盟裂解，但特朗普轻蔑的态度和轻率的发言侵蚀了盟友之间最核心的信任要素，欧洲开始浮现要求美军撤离的讨论，将留下北约无法弥补的裂痕。当向来仰仗的盟友可能成为敌人，共同对外威慑的力道几乎荡然无存。
根据丹麦在1951年与美国签署的协议，美军可以在格陵兰部署军队、在周边自由巡航，在冷战期间一度设置了17个基地，有雷达和气候侦测站，还瞒着格陵兰人在冰层测试核武。但冷战结束后，美军自行撤除，仅留下在西北部靠近北美的皮图菲克太空基地。丹麦一再表明愿意透过协商落实美国的安全需求，但特朗普坚持必须拥有格陵兰。这其实非关安全，而是源自房地产开发商的占有欲，特朗普表明：“所有权能带来租赁或条约无法获得的东西，是心理上的成功必要条件。”
得罪盟友、占有格陵兰，不会让美国在北极占上风。美军在冷战结束后大幅裁撤北极的部署，如今仅拥有两艘破冰船，一艘无法在冬季冰层厚实时使用，另一艘今年满50周岁，远超过预计的20年使用期限。相较之下，俄国约有40艘破冰船，中国则有四艘，芬兰、瑞典、英国和德国等北约国家总共有13艘，芬兰还拥有一流的造船技术，与北约国家合作不仅能弥补美国的缺陷，也让美国有更多余力转往印太。美国长期投入伊拉克与阿富汗战争，荒废了在酷寒环境的战力，2022年举行名为“极地天使”的演习时，军人难以抵御低温，无法顺利扎营接上补给线。
特朗普表明，只有美国可以对付在格陵兰周边的中国和俄国船舰，问题是，中俄船舰不在这里出没，而是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北方，还有在美国的阿拉斯加海域。2020年8月26日，特朗普的第一任期间，俄国在阿拉斯加的经济海域进行实弹演习，驱逐在当地作业的美国渔船，美国海巡接到通报，只是要它们默默离开。我们无法得知，美国当时的退让是否为普京在2022年初入侵乌克兰壮了胆，但很明白的是，特朗普对格陵兰的“强权即公理”行径，让同样拥有帝国扩张野心的普京在可能强行占领挪威北方的斯瓦尔巴群岛时，更加振振有词。
作者是旅居意大利的台湾记者、社会学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