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永强:日本拥核不符合东南亚利益

二战期间,日本作为唯一遭受原子弹攻击的国家,在战后以“非核三原则”自我约束,但在美日安保体系下接受美国的核保护伞。然而,近年来特别是俄乌战争爆发后,日本内部围绕核武与核共享的讨论逐渐松动,正为东亚安全格局带来新的不确定性。

因此,当日本首相府安全高官在2025年底发表赞同日本拥核的谈话时,虽被外界视为警讯,但对关注日本安全议题的人士而言并不意外。不过,相关言论正值“台海有事”论述升温,引致中日关系生变之际,就更容易被解读为日本试图突破现行国际规范,挑战东亚国际秩序。

日本的非核立场可追溯至1967年。当时的首相佐藤荣作明确提出“不保有、不制造、不引进核武器”。但在实际操作上,美军舰艇可自由进出日本港口,日本政府无从确认是否搭载核武,所谓“不引进”本就建立在战略模糊之上。

进入21世纪后,地缘政治急剧恶化。朝鲜持续发展核武与弹道导弹,中国核力量现代化加速,俄罗斯则在入侵乌克兰后释出核威胁言论。这些变化动摇日本对“美国核保护伞足够可靠”的信心,也为检讨核政策提供现实背景。

2022年2月,当时已退位的前首相安倍晋三就公开主张日本应讨论“核共享”,即比照北约部分成员国,在不自行拥核的前提下,与美国共同运用核武。随后,自民党内部与保守学界陆续有人主张,应就核共享与延伸吓阻的决策机制展开更公开的讨论。

2024年自民党党魁选举中,也有多名候选人触及核武议题,显示此议题逐步进入公共政治辩论。当年高市早苗虽未当选,已主张修改“非核三原则”的不引进核武。另一候选人河野太郎则认为,日本应部署核动力潜舰,以牵制中国海权扩张。甚至后来顺利当选的石破茂,即使被视为亲中,在党选期间也一度主张建立“亚洲版北约”与核共享的想法。

从东南亚角度而言,亚细安长期以来的立场是反对核武器扩散。东南亚国家共同签署《东南亚无核武器区条约》(SEANWFZ),明确禁止区域内发展、拥有或实际控制核武器。

东南亚国家并不支持日本拥核的主张,虽然亚细安各国的立场会有差异,但日本若继续出现拥核话题,将恶化地区信任基础,不符合亚细安维护本区域安全秩序的立场。

日本发展核武课题,也会导致东亚国家军备竞赛升级,增加冲突风险。事实上,日本拥核议题本身与美日同盟、台海稳定等大国博弈密切相关,东南亚国家不希望卷入更复杂的地缘政治之中。

在中美关税战、印太安全和委内瑞拉等议题上,东南亚日益面临在中美之间选边的压力,如今是尽量延后作出决定,为此,东南亚更要极力避免在日本拥核问题上陷入争议。亚细安国家更乐见日本坚持和平宪法与核不扩散承诺,并倾向于通过国际机制支持本区域无核化发展。

当中日关系因各种议题而出现僵持时,日本官员对核武器的言论有利于中国向国际社会争取理解与支持,包括有助于中国争取东南亚国家共同制约日本的核武野心与军事扩张。

从能力面而言,日本确实拥有较完整的核工业体系与先进技术,也累积大量钸与浓缩铀,被视为核不扩散条约下最具拥核能力的非核武国家。这也使中国和其他国家多次呼吁国际原子能总署加强对日监督,防止民用核能转化为军事用途。2026年初,中国军控与裁军协会和中核战略规划研究总院联合发布报告,就警告日本距离实际拥核“仅一步之遥”,并将此趋势与军国主义复辟相联结,呼吁国际社会共同维护战后秩序和国际核不扩散体系。

即便如此,日本若要真正拥核,仍面临极高的政治与制度门槛。退出《核不扩散条约》与《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修订《原子力基本法》,甚至修改宪法第九条,皆非短期内可完成之事。不过,日本至今仍拒绝加入《禁止核武器条约》,甚至不愿以观察员身分出席会议,已显示立场定位暧昧,并不单纯。

日本在二战时发动对外侵略,给亚洲国家带来深重苦难,十几年前也因地震导致福岛核泄漏事故。由于历史问题,日本在战争道歉、历史教科书和右派史观等争议上,经常与周边国家产生纠葛。战后,日本虽建立民主体制和经济重建,但亚洲邻国依然对军国主义和右翼国家主义保持戒心,包括谨慎看待走向拥核的趋势。

对东南亚国家而言,亚细安支持和平利用核能,但反对核武器,也一再重申消除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决心。亚细安目前希望发挥角色,鼓励大国加入更安全及可控的核武器治理体系。非核和核不扩散仍然是当今国际政治的主流旋律,日本拥核的走向不符合东南亚利益,降低军备竞赛和减少战争风险,才符合区域稳定之需要。

作者是马来西亚华社研究中心学术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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