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2日，菲律宾海岸警卫队报告称，近20艘菲律宾渔船在萨比纳礁（Sabina Shoal，亦称仙宾礁和埃斯科达浅滩）附近遭到中国海警船的水炮攻击。萨比纳礁位于菲律宾200海里专属经济区内。据报道，中国海警还切断数艘菲律宾渔船的锚链。然而，更关键的是，有三名菲律宾渔民在此次暴力冲突中受伤。
这标志着中国海警首次直接用水炮攻击菲律宾平民，为中国海警在西菲律宾海（马尼拉认为属于南中国海的一部分，涵盖菲国合法专属经济区的海域）其他区域，采取更暴力行动立下令人担忧的先例。
试探底线：从阿云津礁到埃斯科达浅滩
埃斯科达浅滩是位于菲律宾巴拉望省以西75海里的“低潮高地”（low-tide elevation），完全处于这个东南亚国家的专属经济区内。它靠近能源丰富的礼乐滩（Reed Bank，亦称雷克托滩）。此外，它还是为驻扎在马德雷山号登陆舰（BRP Sierra Madre）上的菲律宾部队补给的重要会合点；马德雷山号是位于巴拉望以西105海里的第二托马斯礁（Second Thomas Shoal，亦称仁爱礁或阿云津礁）的菲律宾实际前哨基地。埃斯科达浅滩于2024年8月成为冲突热点，当时中国海警对菲律宾海岸警卫队船只，包括菲律宾最大海岸警卫舰特蕾莎·马格巴努亚号（BRP Teresa Magbanua），发起一系列暴力行动。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在埃斯科达浅滩采取强硬姿态，仅发生在马尼拉与北京于2024年7月21日，就管理阿云津礁周边紧张局势达成临时协议的数周之后。这表明中国持续推行“切香肠”策略，即避免在高风险区域升级局势的同时，逐步扩大低风险区域的目标范围。
中国是根据它能在不付出高昂代价的情况下，将暴力手段升级到何种地步，而仍能全身而退，来判定目标区域的风险级别。一旦这些新的暴力手段得以实施，它便会常态化，从而难以改变行为。由此形成既定局面，使中国得以维持主导地位。从2023年到2024年，中国成功地将针对阿云津礁周边菲律宾公船的频繁阻挠、冲撞和水炮攻击行为常态化。
在菲律宾担任亚细安主席国之前
然而，在2024年6月局势升级导致一名菲律宾士兵失去拇指后，鉴于美国已表态愿意护航菲律宾未来对马德雷山号军舰的补给任务，中国因担忧局势横向升级而不得不收敛。因此，尽管中国海警停止在阿云津礁的干扰行动，却将目标转向西菲律宾海其他关键岛礁。这标志着战略要地埃斯科达浅滩周边局势的紧张升级。
12月12日发生的事件，因多种原因令人担忧。尽管中国海警已在埃斯科达浅滩对菲律宾海岸警卫队船只实施冲撞和阻挠行动，但它直接攻击菲律宾渔民及小型船只的行径，表明北京意图通过升级暴力手段进一步突破底线。这应该给菲律宾及唯一的条约盟友美国敲响警钟。
中国似乎正试图利用马尼拉近期对北京展现的善意，为2026年亚细安峰会铺路，届时小马可斯政府有意邀请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出席。此外，菲律宾外交部于10月也曾提出，由菲律宾海岸警卫队与中国海警签署谅解备忘录，以管控紧张局势的构想。
再者，北京也很可能借此测试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政府，对西太平洋安全承诺的关注程度，尤其是它在最新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中，未提及菲律宾或菲美同盟的价值。
美国支撑菲律宾海上拒止能力
就此而言，菲律宾和美国的当务之急是，增加在埃斯科达浅滩周边的巡逻频率。此举旨在确保菲律宾及美国的船只部署能够定期且持续地进行，以作为防止12月12日事件重演的临时威慑。
最终，菲美两国的巡逻行动，可辅以日本和澳大利亚在该区域开展更频繁的多边海上合作。然而，这些巡逻行动也必须涵盖菲律宾专属经济区内的其他岛礁。
挑战在于如何在中长期维持这些常规巡逻。因此，持续威慑的关键，取决于菲律宾在多大程度上，基于纯粹的海上拒止（sea-denial）战略，实现军队和海岸警卫队的现代化。这要求马尼拉优先发展非对称作战资产，例如岸基反舰导弹、具备远航和长期部署能力的巡逻舰、无人系统以及各式水雷。
然而，只有当美国通过在菲律宾战略岛屿部署更先进的武器系统来配合这些努力时，菲律宾才能真正地专注于采购更实用、非对称的军备。自2023年以来，美国已开始向菲律宾部署关键军事资产，包括“堤丰”（Typhon）中程导弹系统、NMESIS反舰导弹系统，以及“海马斯”（HIMARS）高机动性多管火箭系统。
埃斯科达礁周边的紧张局势，将考验菲律宾及同盟的应对能力，尤其是在中国正试图将整个南中国海的力量平衡向自身倾斜之际。因此，菲律宾、美国以及更广泛的轴辐式联盟网络，凝聚政治意愿，制定更具实效的中长期海上拒止战略，至关重要。归根结底，西太平洋海上秩序的未来，取决于西菲律宾海的安全局势。
作者Don McLain Gill是常驻菲律宾的地缘政治分析师、作家，并担任德拉萨大学国际研究系讲师
黄金顺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