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和元:从互联网泡沫镜鉴看AI泡沫争议

华尔街对人工智能(AI)热潮是否进入泡沫区间的讨论愈演愈烈。桥水基金创始人达利欧(Ray Dalio)明确表态:尽管相关资产估值偏高,但缺乏泡沫破裂的关键触发条件,当前并非撤离AI领域的时机。这一观点诞生于英伟达强劲财报再度点燃市场对AI热情的背景下,而本轮上涨究竟是技术革命驱动还是历史周期重演,争议持续发酵。

与之相反,美国民主党籍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持悲观态度。11月18日,她在众议院AI聊天机器人听证会上发出警告,称微软、谷歌等AI巨头正推动股市和经济的非均衡增长。“这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经济泡沫,敞口程度或引发类似2008年的经济稳定性威胁”,她强调泡沫破裂时,联邦政府不应救助AI公司。

估值高企、资本扎堆、概念炒作泛滥,种种迹象似乎印证着AI泡沫的存在。但相较于对2008年金融海啸的联想,当前的AI狂热,更易让人回望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1995年至2001年间,全球互联网公司过度投机,估值远超实际价值,最终泡沫破裂导致市场暴跌、大量企业倒闭。这场惨烈的出清并未摧毁互联网本身,而是淘汰缺乏坚实商业模式的投机者——亚马逊股价暴跌90%后,凭借客户中心与物流护城河浴火重生,而单纯讲故事、烧钱换流量的公司则销声匿迹。

如今的AI领域正上演相似剧情:资本对生成式AI的潜力超前定价,催生一批商业模式模糊、技术壁垒低下的“伪AI”公司,市场充斥同质化大模型和无独特价值的应用。泡沫的出现,是市场探索技术边界过程中的必然,既反映人类对变革性技术的高度期待,也放大非理性投机的噪音。

互联网泡沫破灭后,一个关键启示浮出水面:我们相信AI就如当年的互联网一样,将给人类带来新的生产力。所以,与当年的互联网一样,AI本身不是泡沫。有泡沫的是,以它为中心而形成的炒作市场。

另一个重要启示是:真正持久的巨大价值,往往沉淀于支撑整个生态的“基础设施”。当无数“.com”公司倒下时,提供网络硬件的思科、晶片的英特尔、操作系统的微软等“卖铲子和镐”的企业,在后续数十年中不断得到验证——无论表层应用如何迭代,底层基础设施始终是赢家。这一规律可能同样适用于AI领域。

此外,泡沫破灭的积极意义,还在于为技术“民主化”和应用大爆发扫清障碍。互联网泡沫后,宽带普及、开源软件兴起、开发工具成本骤降,创业门槛大幅降低,直接催生Web 2.0黄金时代,诞生脸书、YouTube等深度融入并重塑生活的应用。

AI的发展也势必循此路径前行。当前大模型训练与推理成本高昂,技术门槛将中小玩家挡在门外。泡沫破裂将倒逼技术提供商优化成本,推出更易用、更廉价的应用程序编程接口(API)服务,让AI技术从实验室和巨头军备竞赛中“解放”,真正赋能千行百业。

真正的AI革命,或许不会源于少数通用大模型,而是来自医疗、金融、教育、工业设计等垂直领域的深耕者——他们解决具体而微的实际问题。泡沫退去,正是这场伟大实践的开端。

我们不应否定AI的变革潜力,甚至因噎废食地放弃。恰恰相反,历史告诉我们,当泡沫退去、价格回归理性之日,正是进一步加大战略性投入之时。面对AI泡沫,恐慌与放弃是下策,成为理性乐观主义者才是明智选择。

于政策制定者而言,应鼓励基础研发,建立适应性监管框架,为后泡沫时代的技术应用铺路;对投资者来说,泡沫期须保持警惕,聚焦有技术护城河和清晰路径的企业,泡沫破裂后则应逆势布局核心基础设施和优质应用企业;对企业和个人而言,当下正是学习、实验和积累AI能力的黄金时期,当技术成本下降,提前准备的主体将率先把AI转化为生产力,构建竞争优势。

互联网泡沫的洗礼,造就更强大务实的数码时代。如今我们站在AI历史的相似关口,不必畏惧泡沫存在,而应聚焦泡沫后的未来——这是从上一场技术革命中汲取的最宝贵经验。

作者是中国经济学者、财经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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