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昰:让孩子在生动的新加坡慢慢成长

前不久,媒体报道本地某大学部分学生在宿舍礼堂捞鱼生时,抓起食材互掷,校方表明将认真看待食物浪费问题,并辅导涉事学生。有人失望,也有人感叹这是对捞鱼生文化的不尊重。

若把时间拉回孩子的成长轨迹,我们或许会发现,孩子对食物的理解,多半来自课本与口号。有多少孩子见过稻田生长、捕过鱼、收过地里的萝卜?有多少人摘过菜叶、洗过菜?在不少家庭里,煮食由女佣代劳,湿巴刹渐渐远离日常。食物成了端上桌的成品,而不再是“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的身体力行。

陆游在《冬夜读书示子聿》中写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当“珍惜食物”只成为停留在课本里的几行字,理解终究有限。

教育的意义是什么?是筛选整齐划一的成绩,还是让孩子在这个本就生动的新加坡找到自己的位置?他们终将走向不同道路,我们为何只用考试成绩这一把尺来衡量?

如果在小学阶段,孩子能参与洗菜、清洁、煮汤等力所能及的活动;走进小贩摊位,听一听做出美味食物的人背后的故事;熟悉一盘饭从准备到端上桌的过程——当他们真正走进生活,才会发现世界丰富而可爱。除了成绩,他们也会明白,自己在别处同样可以做得很好。

在中学阶段,我们是否可以带领学生深入本地农场、鱼塘,甚至航运码头,学习农业、捕捞养殖业及物流业等基础知识?这样可以让学术方面遇到困难的学生,及时打开新的窗口,对未来建立信心和方向。

晚餐时,我们聊起学校小贩。儿子所在的邻里小学已有70年历史,他说,那些安哥和安娣存在的意义,不只是售卖食物,他们在下课间隙捕捉学生的情绪,嘘寒问暖,几句简短的问候,足以给孩子带来一整天的好心情。若哪天常去的摊位没开,孩子还会认真看告示,担心摊贩是不是家里有事。

那对几年前搬来的日本夫妇,为了陪孩子来新加坡求学,在几乎不会讲英语的情况下经营起寿司摊,每一粒寿司都带着温度。孩子学会简单的日语问候,也在点餐与交流中体会礼仪。孩子也提到常去的鸡饭摊,他总向摊主要求加肉、加饭,不要蔬菜,摊主每次都会提醒适可而止,只给加一次,还添上青菜,让他保持营养均衡。

我常常想起海星中学附小那盘温暖人心的咖喱饭,点餐后才下锅现炸,鸡排热腾腾地切开,配上生菜和胡萝卜片,最后淋上浓郁的咖喱汁。我曾冒昧建议摊主接受投资设中央厨房推广,却被婉拒。做了很多年的摊主夫妇满足于当下节奏,不愿陷入新的烦恼。那一代小贩大抵抱持这种近乎“出世”的态度,以近乎挑剔的标准守住摊位水准,在物欲喧嚣的时代,守住一方烟火。

访问学校小贩背后的故事,也许会带给学生不同思考。新加坡已如此发达,何不给这些摊主一些补贴,支持他们不被中央厨房所取代,并且鼓励更多民众尝试加入小贩这个行业。想想我们的小贩文化,是藏富于民的传统,支持不同的种族在这片土地上能够生存下去,带来家乡的美食并贡献自己的时间,让饮食回归本来的样子:面包要一片一片地烤,咖啡要一壶一壶地煮。

让我们的孩子继续与人面对面交流,而不是机器;点自己喜欢的食物,领取午餐。在每天简单的问候与感谢之间,与准备食物的人建立情感连接,也从中学会不同族群的基本礼仪与文化。

我问孩子:你长大了,愿不愿意回到母校当小贩?你能否每天清晨4点半风雨无阻地骑着脚踏车,去湿巴刹采购新鲜食材,再回到学校开始一天的准备?即便暴雨淋湿面粉和大米,甚至连人带篮摔进泥坑里,但一想到摊位前将排起长龙,那些孩子会用活泼而顽皮的语言点餐,你会不会从泥坑中爬起,继续前行?你会不会秉持学校70年的传统,教一年级新生用稚嫩的双手端稳餐盘,慢慢走向餐桌,建立他们对小学生活的信心?

你会不会对今天看起来不太开心的小不点,说一句元气满满的问候,让那颗像豆芽菜般耷拉着的脑袋,瞬间照耀到太阳。你会不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坚持选取最新鲜的食材,做出美味而平价的食物?

如果这些你都做得到,而且仍然觉得快乐,你就在这个生动的新加坡慢慢成长,至于那张让人头疼的数学考卷,也许不必成为衡量一切的唯一标准。

作者是课外活动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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