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高法院上周五（2月20日）以六比三的多数意见裁定，总统特朗普利用《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向世界各国征收关税，是逾越宪法赋予国会征税权的行为。
美国反特朗普阵营顿时兴高采烈。《纽约时报》发表题为《最高法院的独立宣言》一文称，从最高法院2024年7月裁定特朗普在总统任内的行为有免控权以来，特朗普在最高法院的诉讼之路可谓一路高歌猛进，但这一切在上周五戛然而止。以保守派首席大法官罗伯茨为首的六名大法官驳回特朗普的标志性关税计划，认定行政权逾越立法权，已构成违宪。纽时称，这相当于最高法院的一次“独立宣言”。
这项裁决被视为美国法治的胜利，是司法权对行政权扩张的有力回击。法国总统马克龙还说，这项裁决显示“拥有最高法院、拥有法治，还真不坏……在民主国家，权力制衡机制至关重要”。
不过，美国自由派和全球进出口商没能高兴多久。约12小时后，白宫发布行政命令，撤销所有基于IEEPA征税的做法，但同时特朗普签署新的行政命令，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款，向全球国家征收10%进口关税，为期150天，同时援引贸易法第301条款，针对多个领域启动调查，目标是对主要贸易伙伴开征关税；再约13个小时后，特朗普在社媒发文宣布，将税率调高到122条款所允许的最高税率15%。
这是美国司法权的“拨乱反正”遭遇行政权的“技术突围”，特朗普政府显然有备而来。
特朗普政府还有其他法律备案可以引用：除了贸易法122条款和301条款，还有贸易法201条款，以及《1962年贸易扩张法》232条款和《1930年关税法》338条款及891条款。
白宫的反应证明，在美国权力角斗场中，司法权往往挡不住行政权。
可以预见，特朗普的关税工具包虽然少了可以让他快速运用的IEEPA，但一旦动用其他法律工具，反而大大增加美国关税政策对全球贸易造成的不确定性。由于其他法律的程序冗长，至少接下来几年特朗普任内的贸易摩擦很难有结束的一天。即使特朗普完成任期下台，下一任总统也会延续贸易保护主义，包括民主党籍的总统。
华尔街投资策略家尼尔森（David Nelson）在评论文章《法槌与关税：最高法院的裁决为何改变一切——又为何什么都没改变》中指出，保护主义已成为美国两党的新共识：拜登2021年上台后保留特朗普第一个任期内对华征收的所有关税，进步派民主党人指《北美自由贸易协定》是一项失败的政策。这显示民主党对贸易的立场与共和党趋同。
尼尔森因此认为，无论下一任总统来自哪个党派，全球贸易都不会回到特朗普2017年上台以前的状态。他劝告所有投资顾问必须认清一个结构性现实：以自由贸易为美国政策指导原则的时代已经结束。
著名贸易专家、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发展学院教授埃弗内特（Simon J. Evenett）在最新分析报告中指出，特朗普政府采用新的贸易法规工具开征关税，以及开启一系列针对性调查，将使得全球对美出口商面临更长的关税不确定期。
122条款所允许的150天征税期，实际上是对依赖美国市场的进出口商的一次沉重打击。国际贸易从下单到收货的周期，通常在60天至120天之间。150天的期限让进口商面临两难抉择：订货，可能面临150天后关税失效的价格损失；不订货，可能面临关税被国会延期后的断货风险。这种不确定性将导致国际贸易活动在未来五个月出现严重紊乱。
美国最高法院的裁决，是把征税权从白宫手中夺下，交还给国会。球现在落在国会那一边。考虑到五个月后更靠近中期选举，国会的任何动作都可能影响议员是否保得住议席。如果国会选择延长122条款关税，高通货膨胀和高生活费的问题可能持续，让选民继续不满；如果国会让15%关税失效，之后出现的任何经济动荡，都可能被特朗普怪到民主党人乃至国会头上，民主及共和两党同样难以保住关键摇摆州的议席。
对两党来说，他们未来五个月必须解除这枚棘手的关税定时炸弹。
（作者是《联合早报》国际新闻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