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兵云:孟加拉国大选重塑南亚地缘棋局

孟加拉国第13届全国议会选举2月13日尘埃落定,由孟加拉国民族主义党(BNP)领导的联盟,在299个民选议席中赢得三分之二的压倒性胜利。这场选举不仅标志着国内政治权力的重大更替,也预示南亚地缘政治格局或将进入新一轮调整周期。

第一,孟印关系将延续临时政府时期的“谨慎博弈”基调。哈西娜执政期间,孟印建立所谓“黄金伙伴关系”,在安全、能源、水资源及反恐等领域深度协同。印度视孟加拉国为制衡中国影响力的关键支点,甚至对它在边境管理等问题上的单边做法予以默许。然而,这一亲印战略在2024年7月起义后,尤努斯教授领导的临时政府执政期间已明显降温。

BNP自竞选伊始便高举“反印”旗帜,指责前政府“出卖主权”,尤其在恒河水资源分配、边境“推回”事件及政治庇护等问题上损害国家尊严。但全面对抗并不符合孟加拉国现实利益——印度仍是它的最大贸易伙伴之一,掌控恒河上游水源,并在能源、交通等领域深度嵌入。因此,BNP极可能延续临时政府的谨慎博弈策略,在民族主义姿态与经济现实依赖之间寻求微妙平衡。

第二,孟美关系有望温和升温。哈西娜后期因人权问题(如2023年对快速行动营的制裁),美孟关系趋于紧张。7月起义后,美国转而支持临时政府推动选举改革。最近大选前夕,双方还签署新的贸易合作框架。尽管美方对伊斯兰大会党(Jamaat-e-Islami)的崛起存有疑虑,担忧可能助长极端主义,但BNP所倡导的世俗民族主义立场,有助于两国在反恐领域加强协调,特别是针对“伊斯兰国”分支的联合行动。美国已表示愿通过技术援助与有限的防务合作,支持孟加拉国军队现代化,增强海上安全能力。此举虽非直接军售,但将强化美国在印太地区民主伙伴网络中的南亚支点。

第三,中孟战略伙伴关系将进一步深化。中国是孟加拉国最大贸易伙伴(2025年双边贸易额超过200亿美元)和主要投资来源国。在哈西娜时代,中方通过“一带一路”倡议签署总额数百亿美元的合作协议,中方企业也参与建设帕德玛大桥(Padma Bridge)等标志性项目。7月起义后,临时政府与中国的关系未受冲击,反而在基础设施、数码经济等领域继续推进。中方已承诺追加投资,支持旅游开发与蒙格拉港升级等,以提升孟加拉湾区域联通性。BNP虽强调“孟加拉国优先”,但务实外交路线预计将继续欢迎中国投资,尤其在能源、港口和制造业领域,以缓解财政压力并创造就业。

第四,孟巴关系持续回暖。1971年孟加拉国独立战争是南亚现代史上的重大分水岭,此后50年,达卡与伊斯兰堡的政治关系长期冷淡。然而,自2024年哈西娜下台以来,双边关系以罕见速度改善:2026年1月,两国恢复长期中断的直航,官方层面亦重启更高层级的经贸对话。尽管关于JF-17战斗机采购的传闻存在,但尚未有确凿证据表明谈判已进入实质阶段。更值得关注的是,在临时政府推动下,孟巴正探讨本币结算与货币互换机制,BNP新政府有望将这些初步成果制度化,并拓展至文化、教育与灾害应对等新领域。

第五,中孟巴三边合作迎来历史性机遇。长期以来,孟加拉国可能因与印度的紧密关系,中巴经济走廊的扩展计划一直未向它延伸。如今,随着BNP掌权,这一局面可能发生根本改变。从战略层面看,中孟巴三边合作具有多重潜力:首先是互联互通,孟加拉国的吉大港和帕亚拉港可以成为中巴经济走廊的海上延伸节点;其次是能源合作,孟加拉国电力短缺严重,巴基斯坦在能源领域拥有一定经验,三国可以在能源基础设施建设和跨境电网互联方面开展合作;第三是反恐安全,三国都面临恐怖主义威胁,可以在情报共享和边境管控方面建立协调机制。

第六,更加积极参与南亚及印太事务。作为南亚区域合作联盟(SAARC)创始成员,孟加拉国长期受困于印巴对立导致的区域合作停滞。新政府若推行外交多元化,或更积极推动次区域合作,如通过环孟加拉湾多领域经济技术合作倡议绕过SAARC僵局。同时,孟加拉国正谋求提升在印太框架中的存在感——参与多边海上安全对话、推动气候韧性合作、倡导南亚内部贸易便利化。

孟加拉国虽经济体量有限,但1亿7400万的人口规模、地缘位置与战略价值,是影响南亚格局不可忽视的变量。2026年大选不仅是权力更迭,更是国家身份的一次再定义——从“印度的后院”转向“自主的枢纽”。这一“达卡转向”未必能一夜颠覆区域秩序,但足以迫使所有相关方重新审视南亚棋盘,调整战略布局。

作者是四川外国语大学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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