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学者认为，自民党独得日本众议院三分之二席位，逐渐满足修宪条件，日本政坛重回“一强多弱”格局，对华政策对抗性或更显著。不过，自民党总裁高市早苗在公关及选举的成功，已反映“对中国说不”的做法奏效；日本民众亦普遍相信，高市才是比竞争对手“中道改革联合”更中庸的务实执政者。高市如今在党内已是功臣，后续的目标是推动扩张财政，争取参议院的三分之二多数推动修宪，预计不会在外交上节外生枝。选举结果因而可能为中日关系带来缓和的窗口期。
在日本，高市是形象正面的自民党功臣。自民党在众议院选举中打破二战以来的历史记录，虽然中方依然在警告高市勿重蹈军国主义覆辙，高市对此类描述不以为然。在8日投票当天，她还围绕军国主义的象征靖国神社发言，表示要“营造一个能够让我们共同缅怀为国捐躯烈士的环境”。
军国主义的论述其实未被日本民众接纳。中国官方常指高市是军国主义者，也有中国民众将她称为“女版特朗普”，觉得高市排外，尤其排华。可在日本，她是中庸务实的代表。她称移民政策只针对不创造价值的或者违规的外国人，并非排外主义者。内阁府特命担当部长小野田纪美作为她的左右手，也强调“不揣测他国的心意，而是坦率说出自己想法”，深得日本民众支持。她引用动漫台词、与韩国总统李在明一起打鼓的片段，以及宣传片10天破亿观看量、打破热门动漫歌曲的记录，扫除她“买流量”“抢眼球”的嫌疑，无疑在日引起热议。相对之下， “中道改革联合”仓促成立和参选，准备不充分、定位不明确，自是铩羽而归，将败因归咎于”网络假消息”与所谓“高市旋风”，不过是逃避现实。
这一次选举证明，高市近期在60%至80%之间浮动的个人支持率，确实可以用来“补贴”自民党不足30%的支持率。中国越是对日强硬，选民越是支持高市。日本媒体常报道当地交通意外背后有中国假驾照产业链，危害安全等新闻，一些新闻报道如《润日——追蹤大批移居日本的中国富裕阶层》等所描述的中国富人到北海道等地买房、滑雪情况，都导致当地民众普遍赞同应严格管控在日中国人，判断在日中国人大多“没有为当地创造价值”。在这种反华情绪的渲染下，围绕她“台湾有事论”爆发的外交冲突，反而成为她缔造选举记录的助燃剂。
“日本优先”思潮日益炽热
日本反对高市的民众普遍对选举结果表示不解。他们认为，选民普遍关心黑金及通货膨胀问题，高市在自民党内任用大批贪腐者，也尚未解决通胀问题。近日，她更宣称在一次海上实验任务中，从海底提取含有稀土元素的沉积物，却选择性忽视稀土处理、提纯及分离的成本、难度和产业链。反对高市者还批评她上任以来，没有支持夫妇别姓、同性婚姻等议题，大批日本人却依然投票给她，令人费解。但高市支持者则认定，打击外国犯罪者能挽救民生，他们也从不期待高市一蹴而就，指出她担任议员时曾参与讨论职业女性的育儿负担、高龄者照护问题，他们质疑反对者是极端女权主义者。他们普遍相信，既然日本是民主国家，若高市后续未能回应期待，到时“选她下台”即可。
据观察，高市反对者大多有出国经历。根据日本外交部数据，持有效护照的日本人只有17%，因此这批人是少数，他们普遍主张日本要通过引进更多外劳，解决本地劳动力短缺、日本人要多出国交流以保持国际竞争力。虽有道理，却不敌日益炽热的“日本优先”思潮，这导致部分曾出国的日本人自嘲是“新日本人”。
中国缺乏与日本民众对话的渠道，争取这批高市反对者的空间有限，争取国际主义者的成效及必要亦存疑。短期内，高市几乎不可能下台，中方可能持续从军国主义角度抨击高市，并且通过经济与人文制裁的方式，让她的选民看见并承担后果。高市则会一如既往地将有关制裁包装为“经济多元化”的契机，同时表明自己不是刻意挑拨中国，而是对国际社会表达日本人的想法，选举结果也确实反映她能够代表日本人。结果则是中日持续鸡同鸭讲，两国民众信息依旧不对称。
不过，考虑到高市下一步是扩张财政及修宪，短期内亦不须要通过反华或者打“台湾牌”来争取民意，特朗普也强调自己的门罗主义，无意过多干涉东亚。在这种大环境下，取得巨大成功的高市并非狂人，缺乏火上浇油的动机，反倒在靖国神社问题上表示要“争取盟友和邻国的理解“。对此，中国自然不可能表示理解，但考虑到日本已摆出愿意与邻国对话的姿态，后续可期待她在修宪前为中日冲突降温的尝试。众议院选举的结果，反倒赋予高市更大的战略选择空间，给予中日关系缓和的机遇。
（作者是香港中日关系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