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新加坡家庭几乎每年都能收到社区发展理事会（CDC）邻里购物券。这原本是冠病疫情期间的应急措施，如今已变成很多家庭习以为常的“常备福利”，在帮助国人应付物价上涨之余，也顺便支持邻里商店和小贩。
邻里购物券好用、受欢迎，这点毫无疑问。不过，在新一财政年预算案即将公布之际，我们也该想一想：我们在谈“抗通胀、帮补生活费”时，会不会太依赖购物券这类措施？该不该把重点，重新放回更长远、更扎实的做法？
购物券本身是有效的，它把消费带到参与计划的小贩、邻里商店和超市，在租金上涨、竞争加剧的环境下，让这些小商户有多一点生意。对家庭来说，购物券简单又直接，用来买菜、买饭，这正好就是他们最常感受到物价压力的地方。
它也有“看得见”的效果。这种帮助是有形、有感觉的。在一个多数支持都通过补贴、水电回扣、公积金填补等“看不见”方式发放的制度里，这种可见度其实很重要。也因为这样，决策者自然会一再使用这一工具。不过，方便之处，也是隐忧所在。
过度依赖购物券的风险
近几年的预算案公布时，购物券和其他代金券的总额，往往是媒体和公众关注的重点之一，而且叠加在一大串津贴、回扣、计划之上。
随着购物券金额和发放频率增加，公众可能渐渐形成心理预期：只要生活费压力成为热点话题，就会有新一轮购物券。到了某个阶段，即使经济环境已经改变，要说一句“今年不再加码”也会变得更困难。
政府其实已经提醒过，购物券只是“临时措施”，在整体开支中只占很小一部分，不能取代提升生产力、提高收入和增强社会韧性这些“硬功夫”。预算的大头仍然是教育、医疗、技能培训和长期支援，但这并不总是公众的直观感受。
如果政府原本想要的，真的是这种“长期为主、购物券为辅”的平衡，接下来的预算案，就要更清楚地呈现这种平衡，也要减少让购物券成为“政府帮助”的主要象征。
如果我们认同邻里购物券应该只是“调味料”，不该端上桌当“主菜”，下一步的政策方向就该更坚定地朝三个方面前进。
一、工资与技能阶梯更清晰、更可预期
新加坡携手前进（Forward Singapore）已经强调，要通过提升生产力、推行进阶工资制、鼓励技能升级，来提高实际收入。最近几份预算案也扩大就业入息补助计划，加强渐进式加薪补贴计划，并持续为技能创前程加码。
下一步，就应该把这些“向上阶梯”设计得更清晰、更自动化，特别是针对“夹心层”中等收入群体，可以按行业公布工资晋升路径，和相关技能、生产力指标挂钩。另外，与其发放各种小额、用途广泛的培训补助，不如更大力度资助中年转职，进入前景更好、成长更快的行业。
只要打工族相信自己在未来五年到10年里，收入有机会稳步提升，他们对“一次补贴”和购物券的依赖自然会减少。
二、围绕人生阶段来设计支援
生活费压力，在不同人生阶段很不一样。年轻家庭要兼顾房贷、托儿费、学费或助学贷款；“夹心一代”上有父母要照顾，下有孩子要养，还要供房；年长者则更关心医疗开支，以及存款是否足以应付晚年。
更可持续的做法，是在托儿、医疗和长期护理等方面，进一步加强常态化的补贴，并设定清楚的支付能力调查（means-testing），再按实际费用变化定期检讨。同时，也可以让一些计划如乐龄补贴计划，在通胀或医疗费用超过某个门槛时，自动作出小幅调整。
这样一来，面对全球物价突然飙升时，部分回应已经“预先写进制度里”，就不必每次都急着发放新一轮购物券。
三、每户家庭“年度支援总览”
第三个方向，是让整体援助更一目了然。新加坡的支援制度这几年确实更慷慨，但也变得更复杂：有邻里购物券、气候优惠券、水电费回扣等等，每个计划都有不同的条件和时间表。
要解决这种“看不清、算不准”的问题，可以考虑推出一个简单的“家庭年度支援概览”。
每年一次，为每户家庭提供一份简明清单，列明来年可预期的各种支援：现金、补贴、公积金补贴、水电费和房屋相关回扣等。同时，用清楚的分类，说明每笔钱的用途（例如：工作收入补助、医疗、住房、退休），把一次性的购物券等计划，明显标注为“临时额外”。
这份“看得懂的说明书”，目的是把大家的心态，从“今年预算案我会拿到什么？”慢慢转成“我每年稳定能依靠的基本支援是什么？偶尔加发的购物券又是在这个基础上怎样加一层？”
对决策者来说，这也是一种约束，如果这份“概览”里，“临时措施”那一栏越来越长，大家一眼就看得出来。
邻里购物券在新加坡的政策工具箱里，占有合理的一席之地。它推出快、效果看得见，同时帮到家庭，也帮到本地小商户。随着新一份预算案又要到来，是时候把它摆回它该在的位置：当“点缀”可以，不能当“主食”。真正的主菜，应该是更高的实际工资、更稳定的人生阶段支援，以及一个更简单、更透明、让人有安全感的社会保障体系，让家庭觉得自己站在一个稳固的平台上，而不是每年等着“预算红包”的惊喜。
（作者是退休投资银行家、顾问公司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