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史上的战国时代(公元前475年至前221年),有七个较强大的诸侯国:秦、楚、齐、燕、赵、魏、韩,合称战国七雄,其中秦国实力最强,最终吞并其余六国。过程中,各国为了生存,勾心斗角,因此涌现诸多谋士和谋略,最著名的就是“合纵”与“连横”。合纵旨在联合六国共同抗秦,连横则是离间六国的合作。
春秋战国是礼崩乐坏的混乱时期,各诸侯国经常相互征伐,试图通过兼并他国壮大自己的力量和版图。当秦国逐渐强大并显现吞并天下的野心时,就出现合纵主张。有一回,赵国想攻打燕国,说客苏代为燕国到赵国劝赵惠王不要出兵,讲了鹬蚌相争的故事,比喻如果赵燕两国持久相斗,最终得利的将是秦国这个渔翁。赵王果然被说服了。
另有一回,齐国想要攻打魏国,说客淳于髡就跑去找齐王,并说了韩卢逐逡的故事。韩卢(又称韩子卢),是天下跑得最快的一只猎犬。东郭逡则是一只最矫捷的兔子。一次,猎狗想要捉住兔子,两者展开激烈的追逐,山前山后追了三圈,上山下山又追了五圈,结果兔子先力竭而死,猎狗跟着也气绝身亡,路过的农夫轻松捡到两只猎物。淳于髡要说的是,如果齐魏两国持久交战,最终捡到便宜的会是秦和楚这两大强国。齐王听后觉得有理,于是打消了原来的念头。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韩卢逐逡,田父擅功,两者的道理是一样的。这样的“故事”其实自古至今都一直在世界各地重复上演。打了四年的俄乌战争就是一个当今的欧洲版实例。打打谈谈,谈谈打打,这场战争会如何收场,殊难逆料。上周,美俄乌三方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开始新一轮会谈,但除了同意交换几百名战俘,并没有取得其他实质进展。
显然,要俄罗斯总统普京归还已占领的乌克兰领土,犹如与虎谋皮。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坚持归还领土,则如缘木求鱼。美国总统特朗普则已显得很不耐烦。泽连斯基对媒体披露:“美国人提议俄乌在今夏之前结束战争,他们可能按照这个时间表向俄乌双方施压。”他认为,美方之所以选择今年夏天作为最后期限,是因为届时美国国会中期选举竞选活动将要开始。选举对他们(美国)来说绝对更重要。
事实确是如此。如果特朗普不管三七二十一,横下心来,按他的既定计划迫使泽连斯基就范,基辅这只狡兔就会死得很难看,顶多就是得到所谓的未来安全保障。乌克兰这只东郭逡以为可以借力欧美耗死猎狗,但战事旷日持久,越打失地越多,不只江山残破,且已有数百万人口逃离家园,避难他国,再这么耗下去,迟早也会筋疲力尽。扮演猎犬的俄罗斯,虽然占领一些土地,但所付出的代价无比惨重。经济上的损失不说,美国情报声称,俄方死伤已过百万。
就历史文化背景来说,俄乌本是同根生的兄弟民族,本应同气连枝,却偏偏选择兄弟阋墙,相互杀戮,实在是愚不可及。在这场战争中真正得利的是在一旁浇油拱火的人,他们成功利用俄乌相残,达到地缘政治的目的。可怜数以万计的俄乌两国大好青年的宝贵生命,就这样白白被葬送在沙场上。
除了俄乌,欧洲各国也身不由己地被卷入这场战争。它们自二战结束以来一直在美国安全保护伞下悠哉过活,讵料顷刻间就断了气(来自俄罗斯的天然气),还得大大提高军事开支,购买美国武器,不断给乌克兰输血。德国所蒙受的打击最大,即连北溪天然气管道被炸,也不敢吭声。整个欧洲可以说实际上也成了逐逡的韩卢,同样成了无情的地缘政治牺牲品。
对其他国家而言,这是血淋淋的教训。无论如何,眼前的现实是,世界大国政治正在发生深刻变化,大国之间的势力均衡正在调整,美中明争暗斗加剧,战略也在不断调整。所有中小国家都应认清时势,保持定力,避免成为大国斗争的棋子。
国际关系明显已在发生深刻的变化,许多中小国家也开始醒觉,旧的世界秩序已一去不复返,大家对大国政治不能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为了巩固力量,美国已选择战略转向,要把重点放在西半球。这毫无疑问会改变地缘政治格局,也会在世界其他地区留下势力空间,连带影响它和地区各国的既有关系。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已不想继续承担保护欧洲安全的责任。他对西方盟友的轻蔑、鄙视和霸凌,促使各国纷纷改变思路,并迅速重新搭建对华关系。在特鲁多时期一度扮演猎犬角色拘留孟晚舟的加拿大,吃了特朗普的大亏,也在新总理卡尼领导下改弦更张。这种新的地缘政治的变化,特别值得我们关注。
欧洲的风向变了。开年以来,西欧国家的领导人罕见地接连访华,没有人再谈什么去风险化。一个东欧小国的反应颇具戏剧性,这就是当年决定扮演韩卢角色的小国立陶宛。眼前的阵阵“西风”让立陶宛感到阵阵寒意,也越来越坐立不安。也不知是哪来的豹子胆,本来和中国关系不错的立陶宛,在2021年冒然做出一个踩踏“一个中国”红线的决定,让台湾在首都维尔纽斯开设以“台湾”命名的代表处,致使与中国的关系降至冰点。
2月3日,立陶宛媒体报道,去年9月上任的总理鲁吉尼埃内(Inga Ruginien?)说,那是个战略错误。此举并非与欧盟或美国协调后的做法,并且导致与中国大陆的关系急剧恶化。“我认为立陶宛真是跳到火车前面,结果输了。”(jumped in front of a train and lost)。跳到火车前面,可说是螳臂当车,或以卵击石,或不自量力,也可说是自寻死路,形同精神突然失常的人自寻短见。但这毕竟是自愿选择,怨不得人。
过去四年来,中国断绝和立陶宛的外交和经贸往来,这个只有300万人口的小国输大了,失掉中国,又得不到来自欧美和台湾的实际好处,成了一个冤大头。我们由此可见,一个国家的外交决策有多重要!容不得半点愚蠢与莽撞。在大国的斗争中,小国尤其必须步步为营,自主行事。自愿献身,上演鹬蚌相争固然是愚不可及,一时自我膨胀,自不量力,充当起猎狗或狡兔,同样会以悲剧收场。接下来,但愿我们不会看到亚洲版的鹬蚌相争或韩卢逐逡。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