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收到了交警发来的信函，要求我65岁生日前，提交我还适合开车的体检证明，才能更新人生另一阶段的驾照。
接到这样的信不是开心事，不是因为麻烦，而是被正式列入了“老龄”。本来嘛，被称作“安娣”已好一些日子，释怀得很，但官方宣布你老龄，心境又不一样。
新加坡也在今年正式迈入联合国所定义的“超老龄社会”门槛，满65岁的人口占21%或更多。从2017年成为老龄国家，再到今天成“超级老龄”，新加坡社会白发苍苍的进程相隔仅九年。到2030年更会是每四人就有一人满65岁。尽管政府早已提前做了许多部署，例如早在2007年就已成立人口老龄化课题部长级委员会，领导探讨和做相应规划，但近年国际局势的骤变和高端科技带来的颠覆，让新加坡的有备而来方案，还是充满挑战。
因为新加坡已不再只是“人口老化”，而是结构性、长期性的深度老龄化：满65岁的人口比率会持续走高、劳动人口相对减少、家庭成员间的照顾能力减弱、医疗与长期照护的支出则不断上升，而这一切都可在未来十到二十年内集中显现。
所以关键是，新加坡这些年为超老龄社会所做的软着陆铺垫是否足以让我们从容应对？黄循财总理兼财长在2月12日发表的新财年预算案声明，又是否可看出升级版 “超老龄国家策略”的端倪？这些更新策略又是否能为今天四五十岁的未来老人，指出健康和安心养老的明路？
从推动“活跃乐龄”过渡到“超老龄社会”，新加坡整体布局的核心，从不是要把年长者当弱者看待，而是还能积极参与社会、是国家的重要资源——这也为回应新加坡生育率低、劳动力和经济活力受影响的现实问题。应对的基本框架大概可归纳为三大努力方向：延长健康寿命；鼓励继续工作、终身学习和继续参与社会；以及倡导家庭与社区共同承担照护责任，国家是后盾，在政策与资源上赋能支持。
然而随着满65岁的人口比率跨过20%，实际步入超老龄社会，这套框架面临两个新挑战，一是满85岁的年迈人口也增加，失能、失智和慢性病多重的情况会随之上升；二是照顾老人的壮年子女也开始上了年纪，心力、体力和经济上是“ 夹心层”，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年迈父母，自己也有亚健康问题。
这意味着早年活跃乐龄的政策，更要加上结构或系统性的进一步重构——从医疗体系，市镇与社区空间、工作与退休制度，到保险等机制的检讨与更新规划。这方面，不同部门看来已在做必要的策略检讨，近年陆续有相关法案修订和新措施推出。
上星期在国会三读通过的《陆路交通和相关事项法案》，看似只为加强行动辅助工具的安全使用，甚至可能有人觉得政府管得太细了。但从超老龄社会的治理来看，当共享空间尤其是行人道等设施有越来越多上年纪的人走动，加上又鼓励年长者保持活跃和继续工作与学习，安全出行便是他们日常生活的要件。这些监管措施加上乐龄安全区、安行街道和学校区等在各邻里的设立，打造的是适合各人生阶段、以人为本而不是车辆为主的安全居住环境。
卫生部长王乙康2023年4月在国会辩论总统施政方针，谈到新加坡如何多管齐下，准备应对新加坡三年后进入超老龄社会时，提到新加坡最早建造的女皇镇情况。镇里满65岁居民已超过20%，已是个超老龄社区，官方已把它划为健康区，正在通过各种措施的改造，让超老龄居民能健康和安心在地养老。这个计划让政府可以预见新加坡在2030年时的情景和做必要规划；大多数市镇到时就会像女皇镇一样，居民人口更加老化。
新加坡的经济和劳动力策略也须要适应超老龄人口。除了逐步提高退休年龄和再就业年龄，最终到2030年时分别提高到65岁和70岁，年长者的培训也要到位，数码化和人工智能（AI）虽对不同年龄层和行业有不同程度的影响，但掌握这些科技不仅是像学数学乘数表，已是一种基本功的需要，也因为新加坡劳动人口老化和不断缩小，数码化和人工智能可有效代工和提高效率，减少人工短缺的压力。
企业和劳动市场也要能支持和善用这批返聘或转换跑道的生力军，在医疗护理、社区服务、教育与职员辅导、文化旅游，甚至是厨艺等领域，设计适合他们发挥经验、热忱与智慧的岗位和工作时间，否则就会被公司上下视为过气的劳动力，这样的延长退休对谁都没有意义。
就如经济策略检讨委员会1月29日对新加坡当下和未来发展需要做的策略检讨中期报告，是考虑了外部的艰巨环境、人工智能爆发性发展和内部的人口与社会变化等因素，新加坡对超老龄社会因为准备得早，应该有信心可以应对，但也要因时制宜加以检讨和更新，甚至做必要重构。
来临的新财政年度预算案，政府会对经济策略检讨委员会提出的建议提出具体政策，包括推动AI应用、提升国家整体科技能力，以及加大这些领域的培训力度。终身学习理念与文化，目前是有赖技能创前程推动。年长人士要继续就业更须要适当的职业或岗位培训配对，让经验不发黄，智慧不生锈。
我居住的邻里停车场，最近重新粉刷，并把每层楼上了不同颜色，估计是让居民更易辨认或记得是第几层。然而这也意味须要记得颜色和所对应的楼层，似乎没有带来多大方便。对于进入超老龄社会，新加坡从适宜在地养老的医疗到出行，从职业、培训到保险，须要确保相关策略与措施不会错位或多此一举，执行上又缺人情味和优化。
个人方面，到了年纪须要检查和确保驾驶安全，是个人责任，也是对社会和国家的义务。麻烦也要去做。老龄也要有老龄的修行和责任，社会需要对老龄多点体谅和耐心，这份情不能滥用。
作者是《联合早报》编务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