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自我激进化少年在电玩游戏Roblox上模拟伊斯兰国杀戮场景的案件，再次掀起社会对互联网游戏的质疑。部分舆论将问题归咎于游戏本身，认为它助长年轻人的暴力倾向，甚至推动极端化，并呼吁全面禁止。
这样的论述予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20多年前，《反恐精英》（Counter-Strike）等第一人称射击游戏刚流行时，也曾被批评会对青年造成暴力倾向。不少家长担心，孩子长期接触枪械与爆炸画面，会模糊现实与虚拟的界线。
如今回头看，当年玩着这些游戏长大的一代人，并没有普遍走向暴力或极端。暴力画面本身并不会自动把人推向激进道路，身边许多玩游戏的朋友也成长为社会中有贡献的一员。
从本质上看，游戏的本质并未发生改变，仍是通过虚拟模拟来满足玩家的娱乐需求。真正发生变化的，是人们接触游戏的方式、游戏平台所处的生态，以及玩家彼此之间被连接的方式。
过去玩射击类游戏，往往需要性能较高的电脑。许多年轻人为了组队合作，会相约到网吧一起玩，在同一个空间里交流与配合，形成一种集体参与的氛围与默契。游戏既是娱乐活动，也是一种现实中的社交体验。
如今，像Roblox这样的游戏平台，只需一部手机，玩家便可独自一人连接到世界各地的陌生人。这种“随时上线、单人接入”的模式大幅降低门槛，却也更容易把游戏变成一种封闭的个人活动，增加长期独处与脱离现实社交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过去的游戏内容主要由开发商设定，玩家只能在既定框架内游玩；而Roblox则属于开放式平台，用户不仅能玩游戏，也能自行搭建场景、设计角色，甚至重现现实事件。
在这样的游戏里，现实叙事可以被直接搬进虚拟空间，并迅速传播，甚至在封闭圈子中反复强化。再加上即时聊天、私人服务器与跨国连接，这类游戏平台更像是披着游戏外衣的社交空间，也更容易被别有用心者利用来传播特定思想。
正因为如此，真正值得警惕的，并非“游戏是否包含暴力”，而是这些游戏在什么情境下，以什么方式与青少年接触，以及是否有适当的监督与引导来制衡。
本地电竞企业雷蛇创办人陈民亮在社媒上指出，Roblox和其他游戏平台本质上只是平台，并非为极端主义而设计，而是承载大量用户自制内容的中性系统。问题在于，科技发展的速度早已快过数码素养教育、家长管教，甚至部分监管机制。
在高度互联、内容无边界的时代，游戏平台更容易被别有用心者利用。也正因为如此，监督与陪伴的重要性比20年前更高。
孩子在网络世界的安全，不能外包给平台，也不能完全依赖执法部门，而是一项须要家长、学校与社会共同承担的责任。与其简单地归罪于游戏，如何加固这张安全网，才是更棘手，也更迫切的问题。
作者是《联合早报》本地新闻高级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