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惜薇:一场赴不了的约 悼刘太格

2023年9月底,在《联合早报》百年报庆的晚宴上,新加坡城市规划之父刘太格因没能认出多年不见的我,一脸尴尬,跟我要了张名片。一两天后,他发来短信,再跟我要近照,写道:这样就“没借口认不得你了”。

我按要求发了照片,但没把事情放心上——刘老日理万机,没能一眼认出一个人无可厚非。

去年8月,刘老又发来短信,说他的一位同事给他看了我10年前同他做的采访报道,他非常感动,要约我吃饭。我自然求之不得,他说会积极找时间,可我又一次不以为意,没催他敲定时间。

一直到上个月18日我值班时接到刘老过世的噩耗,我才赶紧找出约吃饭的短信,发现一晃过了几个月,自责没有密切跟进邀约。

查阅档案,我首次采访刘老是在1998年加入早报后不久,他当时是双林寺修复工程的绘测总指导。我与他更为熟络则是2007年当了早报上海特派员之后,期间数次采访为中国多座城市进行规划的刘太格。尔后我回到新加坡,不时都会针对不同议题,咨询刘老看法。

综合多年下来的采访,我深深感受到刘老虽不是以标志性建筑闻名的建筑师,却以全面缜密的规划,影响着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把规划视为一门“科学的学问”,同时融入对环境的“艺术眼光”,而这些都源于他在新加坡工作所汲取的经验。

他不只一次告诉我,城市规划必须建立在全盘综合性的科学考量之上,必须照顾到交通、基础设施、环境密度、绿化,以及处理各种特殊功能要求,如工业、港口和机场等,也要解决具体的人口和居住问题。

新加坡土地有限,必须通过创新的科学方法,解决人口增长带来的高密度居住挑战,维持良好的生活与居住环境。也正如此,即便相关主张引发舆论争议,他始终坚持以2100年人口达到1000万为规划基准,为下一代作全盘而长远的布局。

争议发生在政府2013年发表人口白皮书后,多年后刘老在访谈中解释1000万人口不是目标,是“最坏的情境”,这就如不少人都希望银行户头里有1000万元,以备不时之需。

在科学规划的基础上,刘老强调城市与建筑设计,与营造环境氛围的艺术眼光息息相关。2009年,刘老受宁波北仑区政府委任,为该区南片区做战略规划。项目的规划面积超过100平方公里,“相当于八九个勿洛”,涵盖获中国国务院批准设立保税港区的宁波梅山岛。

考虑到规划地块与宁波城市和北仑港等才“一山之隔”,他希望利用这个地理优势,把它规划为“世外桃源”。他也运用艺术眼光,要把整个区域打造为类似美国南加州(介于旧金山与洛杉矶之间)的宜居环境,既不完全照搬高档的索萨利托(Sausalito),也不局限于拥挤的渔人码头,而是追求一种结合大海、游艇与休闲的特定环境氛围。

当年评估应否保留欧思礼路38号的李光耀故居时,他在建筑的美感背后也关注建筑蕴含的科学道理。他说,房子虽看起来像艺术品,但高脚屋结构、大屋檐和高挑的天花板设计,实际上是为了适应热带气候的遮阳与通风需求,“里面的设计道理是很科学的”。

他主张城市应有多元的建筑形式,在热带就应当通过建筑形式体现地域特色,如南洋风格。

用科学逻辑解决功能、密度和气候适应等“硬”问题,同时用艺术审美讲究环境氛围、宜居和文化特色等“软”体验,两者互为表里,共同构成高质量的城市空间。这是刘太格为我这个“门外汉”留下的城市规划“硬道理”。

作者是《联合早报》政治新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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