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国军舰与伊朗、俄罗斯在南非海域举行联合海军演习之际，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些在金砖国家+（BRICS+）旗帜下组织的演习，汇集多国联合舰队进行反海盗行动，而此时委内瑞拉、俄罗斯和伊朗的油轮正受到美国威胁，局势高度紧张。
在参与海军演习的舰艇中，包括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派驻亚丁湾护航编队的导弹驱逐舰唐山号。然而，伊朗军舰的参与则带有更鲜明的象征意义——尽管德黑兰政权在国内面临质疑，但它仍通过海外行动彰显决心。
中国措手不及
对北京而言，当前时机令人不安。叙利亚阿萨德政权的垮台曾让中国措手不及，而近期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遭美国特种部队绑架事件更令它猝不及防。现在，中国的另一个战略伙伴也出现明显的紧张迹象。若说委内瑞拉的“石油换贷款”安排，曾支撑中国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的雄心，伊朗在中东地区作为“一带一路”倡议的基石，也具有相同的作用。
目前断言席卷伊朗（从德黑兰到各省会城市）的动荡是否会最终导致政权更迭，还为时过早。但安全部门为针对异议而动用的武力，以及据报造成数千人死亡，表明事态已无可挽回。即使领导层能渡过此劫，如同2022年因一名年轻女孩玛莎·阿米尼（Mahsa Amini）被指佩戴头巾不当，在拘禁中死亡而引发动荡之后那样，伊朗也不太可能一成不变。
更深层次的问题是，中国能否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以及它打算扮演何种角色。伊朗执政精英仍将北京视为不可或缺的经济命脉，但在许多伊朗人眼中，中国的商业主导地位正日益被视为投机行为，而非团结互助。
威胁伊朗的，并非仅仅是里亚尔的贬值或学生的抗议，而是各种外部和内部压力因素的汇聚，正达到所谓的临界点。尽管与核计划相关的制裁不断收紧，军费开支仍在攀升，以强化导弹防御系统，并维持从黎巴嫩到也门的武装代理人网络。在国内，从长期缺水到日益恶化的空气污染等环境危机，已无法忽视。头顶始终笼罩着以色列空中优势和定点清除的威胁，再加上美国总统特朗普承诺，如果伊朗政权屠杀示威者，他将采取军事干预，这都使得局势更加复杂。
美国没有计划就介入伊朗？
美国再次轰炸的依据是，此举将摧毁伊朗安全部队的士气和凝聚力，引发士兵叛逃和拒不执行针对示威者的命令。然而，轰炸行动，而非网络行动或额外制裁，可能成为更广泛地区冲突中首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届时伊朗的代理力量（尤其在伊拉克境内）仍保有反击能力，将使伊朗及邻国卷入更广泛的冲突漩涡。
长期以来，阻止伊朗人试图推翻现有体制的原因，是缺乏一个可信的替代方案。邻国伊拉克仍是前车之鉴：美国入侵后，国家机构被瓦解引发的混乱局面，始终警示着缺乏规划的剧变所蕴含的风险。
街头部分抗议者高呼伊斯兰革命期间被推翻的末代国王之子礼萨·巴列维（Reza Pahlavi）的名字，与其说是出于信念，不如说是别无选择。就连特朗普在个人赞扬巴列维的同时，也未明确支持他——正如他避免直接支持委内瑞拉反对派领袖那样，生怕重蹈华盛顿在伊拉克推行“去复兴党化”（de-Ba’athification）政策时，代价高昂的覆辙。
中国可能置身伊朗困境之外
在这方面，中国长期以来在中东秉持务实平衡的立场，既与所有地区行为体保持联系，又谨慎避免在地区争端中公开站队。这种算计在伊朗与以色列的十二日战争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北京的克制并不总是符合伊朗在危机时刻的过高期望。循此模式，北京可能无意在处理这场危机中扮演积极角色，尤其是在华盛顿正在评估军事选项之际。
然而，伊朗政权却变本加厉，追捕指认的破坏分子，此举不仅出于宣传目的，更源于确信某些针对政府建筑和安全部队的纵火袭击，是由以色列和美国的代理人策划实施的。
自本月8日以来，官方不仅切断互联网接入，还启动大规模干扰行动，以破坏全球定位系统（GPS）信号。这不仅旨在挫败潜在的无人机袭击，更确切地说，旨在阻止星链（Starlink）卫星网络被用作该国境内外通信的替代渠道。
转型的开始
在伊朗国内，更可能出现的局面或许既非政权复辟也非革命，而是权力重组。特别是在强大的伊斯兰革命卫队内部，一些领导人可能主导建立新的治理架构：在维持核心权力结构的同时，体系将放松严格的宗教管控，通过寻求放宽制裁以开放经济，并对以色列采取较少对抗的姿态。从这个意义上说，抗议活动或许并非预示着伊斯兰共和国的终结，而是转型的开端。
作者Alessandro Arduino是伦敦国王学院刘氏中国研究院附属讲师
黄金顺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