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迎竹:谁的明天会更好

国际咨询公司爱德曼刚刚发布2026年全球信任度报告,显示悲观情绪笼罩全球28个受访国家中的大部分。在这个连续26年发布的报告中,有关“相信下一代生活会更好”的比率,整体上下跌四个百分点。其中四个国家跌幅最大:中国和印度都下跌13个百分点,新加坡下跌11个百分点,泰国下跌10个百分点。

“明天会更好”是1980年代中期世界公益风潮下,在台湾诞生的歌曲。1983年至1985年,非洲的埃塞俄比亚发生连续几年的大饥荒,估计数十万人至百万人死亡,英国乐坛1984年以“Do They Know It’s Christmas?”(他们知道现在是圣诞节吗?)作为慈善筹款歌曲,美国巨星迈克·杰克逊在次年组成“美国为非洲”(USA for Africa)行动,以一曲“We Are The World”(天下一家)的大合唱感动全球。同年,台湾在国民党的策划下以民间力量制作《明天会更好》,原本想借由群星集结的声势,作为县市长选举的造势歌曲,却担心瓜田李下而作罢,只在那年12月25日台湾光复节作为公益歌曲推出。由于公益旗号正面,群星阵容鼎盛,瞬间风靡华语乐坛与世界华人圈子。

《明天会更好》意思浅浅而直接,就像恭喜发财一样,更接近于一个祝语而不是事实描述。当然,如果有数据或符合事实的分析做基础,也可能是一个有效的预测。预测来年或未来几年,只要数据可靠,对大环境的分析不乖离现实,合乎事物发展轨迹,总是八九不离十的。

但要把明天会更好扩大到预测下一代会否更好,难度就大多了。所谓下一代指的是二三十年后,那必定要基于今天的种种现实,包括个人的生活、家庭与工作,以及国内国际的时局。因此,今天的世界对很多国家的人民来说,是感觉希望多还是忧虑多,便决定他们对下一代处境的判断。

以今日世界来说,美国政府的外交与经济政策刮起的逆风,带来更多不可预测性,人们已经无法根据过往一两代人成长的经验,预测孩子孙子可能的发展轨迹。由于这股逆风夹带人工智能对世界产业与就业的颠覆,因此未来的经济和产业演变,至今无从把握。今日父母从事的可能还是他们父母熟悉的行业,但他们的孩子未来将从事的行业,在哪里能找到示范窗口,可能毫无头绪,更不敢想象他们可能根本不必工作。

国际政经大环境的不可预测,是人们不敢乐观的一大原因。其次,国内环境也影响人们的判断。欧美发达国家对下一代生活会更好的判断,几乎都是下跌的。对欧洲人来说不难理解,政治撕裂、经济停滞、停不下来的俄乌战争,都深刻影响人们的情绪;对美国人来说,党派撕裂与特朗普施政的我行我素,让半数美国人难以认同。最新的各项民调显示,特朗普的支持度都只有四成左右。但是,对他的政策带来的后续效应,人们的担忧很明确,因此在对下一代会更好的判断中,美国人的比率下跌九个百分点,比好些欧洲国家高。

在这个调查中,全球只有三分之一的人相信下一代会更好。这说明我们对眼下这个时代的无力感。科技发展的界限谁也说不准,每一个阶段的技术突破跃升,都带来生产力的重大改变,也意味着对人类劳动力的挤压、角色身份变化的重置。但现实中,全世界决策者也都还在观望,这一幕仿佛大家都挤在车站里,却不知道来的会是什么车、开去哪里。

中国经济下行,印度民众同样对前景不乐观。泰国人民对政治的不确定长期感到无奈,也影响对经济的信心。至于新加坡,科技发展对就业的冲击是一个主因,但更重要的,应该是国家已经处在发展顶端,人们或许担心各种价格持续高涨,当下一代成人时物价已高不可攀。

和新加坡处境相反的是尼日利亚,上升15个百分点。它的经济增长率近年平稳上升,虽然幅度也就4%左右,但足以令他们的爸爸相信下一代会更好,也算成功了。信心是国家前进的动力,谁说不是呢?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评论员

您查看的内容可能不完整,部分内容和推荐被拦截!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使用自带浏览器后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