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婉月:AI在教育领域扮演什么角色?

有阵子上火,经过凉茶铺,凉茶嫂向我介绍二十四味凉茶。我听说很苦,便问是否可以弄甜一点。谁知她瞪了我一眼,说:“哪儿有这样的事?”我心虚地把凉茶灌完,匆匆离开。明知良药苦口,想要身体健康就要吃点苦,却又希望把苦头降到最低。既要苦头带来的好处和疗效,又舍不得甜头带来的安逸和舒适。这难道不正是许多学生面对学习挑战时的抉择吗?

我们都知道,经过反复练习和一番理想难度(Desirable difficulty)之后,学习效果才会提高,因为那些困难迫使大脑深度加工信息。快速、轻易获得的知识,只能蜻蜓点水,稍纵即逝。但是,当生成式人工智能(AI)使得学习中的许多任务变得轻而易举、唾手可得时,舍难取易的试探越来越大。当学习或做作业遇到困难时,年轻学子会做出何种选择,不言而喻。

调查学生是否用生成式AI完成作业,已经成为教学职责中相当耗时的一部分。这几年,对于作业的设计已经不断在调整,却仍然面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学生,使用更新版AI提升剽窃技巧,搞得一些同事身心俱疲。无论怎么调整作业形式,有的基本功还是得照旧评估,比如:写一篇段落分明、逻辑清晰、文笔通顺的文章,因为每名学生都应该锻炼清楚表达观点的技能。但这类型作业恰恰是最容易用AI生成的。于是,教师只能牺牲原本可以进行教学活动的课堂时间,亲自监督学生现场完成写作评估。

AI当然能够成为辅助学生锻炼逻辑思考和写作能力的好帮手。我自己就试过跟AI进行苏格拉底式对话,及使用文学作品里的角色设定来聊天,结果发现自己的思考很多时候比较片面,或者逻辑不够严谨,AI都能很客气地指正,并提出更加全面的论点,令我佩服。

然而,要在自学时从AI获得较大好处,学习者首先一定要有知识基础和批判性思维,才能和AI一来一往地对谈或辩论,以深化对某件事的思考。比方说,我有一次请AI以“西施”的身份,和我这个“东施”进行一场对话,非常有趣,也相当有深意。如果学习者只知道“东施效颦”的意思是盲目模仿会暴露缺点,却对成语的典故完全没有概念,就没办法理解AI的西施角色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学习者的东施角色也无法把对话持续很久。同样使用AI学华语,有文化知识基础和缺乏文化知识基础的,学习效果就大不相同。

在教育领域,AI到底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几时进场?依我浅见,这两个问题比较关键,至于使用哪些工具、怎么用等等,都是后续操作时的问题。布鲁姆认知学习分类法(Bloom’s Taxonomy)给我们提供一个参考框架。年龄越小的孩子,越应该先打好记忆和理解的认知基础,并接受应用、分析、评价与创造这些高阶思维的简单训练。要建立好这些基础,应该尽量通过实物的操作活动,在真实语境里与长辈和同侪互动,多游戏,少用科技产品。AI在这个学习阶段,不应该扮演太大角色。

瑞吉欧教育理念(Reggio Emilia Approach)的创始者马拉古齐(Loris Malaguzzi)认为,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位教师,学校教师其次,环境则是孩子的第三位教师。今天的孩子所处环境包括无所不在的AI,家长和教师必须坚守岗位,不能放任AI取代自己的位置。换言之,孩子对真善美的认知、待人处世和语言等基础,必须先由父母和教师奠定。当学生有了扎实的基本知识和批判思维,上了正规学校以后,使用AI时才会懂得合理质疑看似完美的答案,或有所依据地反驳AI提出的观点,迫使AI更新答案,或做出更清楚的解释。AI为学生提供的智力切磋和思想交锋,正是教师最期待AI扮演的助教角色。

凉茶嫂没有为顾客提供客制化服务,不让我选择在苦茶里加糖,使凉茶更加可口,因为她很清楚凉茶不是珍珠奶茶,凉茶的功能不是让顾客喝了以后,大脑释放多巴胺,叫人开心。因此,她坚决不回应顾客的“无理”要求。

同样道理,不管AI与否,学习之旅没有捷径,做作业也不能一蹴而就,因为学习不是休闲娱乐,即便使用AI工具辅助,学生也不可以略过一步一脚印的过程。教育工作者应该积极学习如何使用AI工具来为学生的深度学习提供鹰架,同时也应该向凉茶嫂看齐,对于不肯下苦功却想考好成绩而投机取巧的学生,勇敢地说一声:“哪儿有这样的事?”

作者是教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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