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去几个月,马来西亚政治生态出现剧烈震荡。马国政坛的“春秋战国时代”,不仅没有随着首相安华稳定执政三年多而结束,反而正步入一个政党和政客为了生存而彻底碎片化的阶段。
就在上个星期天(5月17日),安华在柔佛新山举行的希望联盟大会上,释出随时解散国会,提早举行第16届全国大选的信号。这一表态的导火索,是执政盟友国阵(主要是巫统)高调宣布,将在即将到来的柔佛州选举中“单飞”。
要理解当前的政治动态,必须梳理各大政党过去几个月为抢夺主导权而展开的明争暗斗。森美兰州巫统在4月森州统治者爆发内斗后,突然向希盟人民公正党籍的州务大臣阿米努丁发难,宣布不再支持他领导的州政府;5月初,国阵及巫统主席阿末扎希宣布“几乎肯定”会在来届全国大选“单飞”,也就是不再与希盟合作;紧接着,柔佛州巫统也宣布要在来临的州选举“单飞”。
巫统和国阵在团结政府内部无法与民主行动党合作,“单飞宣言”显然是巫统要在希盟争取不到马来票、土著团结党又四分五裂的情况下,重新确立自身是唯一马来人政党的策略。
公正党几乎每隔几年便出现一次大分裂:上一次是2020年署理主席阿兹敏派系与安华派系决裂,率领10名国会议员退党。这一次是拉菲兹派系与安华派系决裂,与聂纳兹米一起辞去国会议员职并退党,接下来可能还有其他公正党议员跟随拉菲兹的脚步。
拉菲兹派系在党内属于改革派,安华上台后选择放慢改革速度、向保守势力妥协,让拉菲兹派系感到极度失望。如今改革派两个中坚分子退党,直接抽空公正党的改革派中坚力量,可能也会带走一批公正党支持票。
民主行动党作为希盟在国会实力最强大的成员党,上台后同样选择向保守势力妥协,在许多世俗课题上唯唯诺诺,让支持者越来越不满。去年底的沙巴选举,民行党可谓遭政治海啸席卷,流失大量华人票。民行党正面临政治抉择:是与安华共浮沉,还是重新评估自身定位寻找出路。
土团党正处于濒临解体的边缘。作为一个因反巫统而生的投机政党,土团党在失去政权和资源后,凝聚力迅速瓦解,前总秘书韩沙再努丁派系与党主席慕尤丁派系决裂,许多议员和基层不是寻求重回巫统,就是被伊斯兰党吸纳。
相比之下,伊党正从一个宗教地方政党,转型为准备全面掌控中央的“准执政党”。尽管上届大选的绿潮已过,但伊党在国会和北马四州仍保持极高凝聚力,而且伺机渗透中马和南马。随着土团党式微,有技术官僚背景的登嘉楼州务大臣阿末山苏里,显然已有当首相的准备。
经历结构性实力消长的巫统、公正党、民行党、土团党和伊党,很可能最先在多场州选举中面临考验。柔州议会最早可能在6月至7月解散;马六甲州政府任期在12月届满,也可能与柔州同步解散议会和举行选举;希盟森州政府已成为少数政府,解散议会重新寻求选民委托,恐怕是希盟最好的出路。东马砂拉越邦也很可能在今年举行选举。因此,今年是马国多个邦州的选举年,安华面对是否要与州选举同步举行全国大选的抉择。
虽然国会任期还有一年多,但由于上述政治动态令安华和希盟的形势急速恶化,所以不排除安华可能在10月至11月提呈2027年财政预算案前后,宣布解散国会举行大选。
对内,安华的执政根基在流血,如果拖到2027年,拉菲兹可能带领新政党站稳脚跟,对公正党构成更严峻的挑战;对外,巫统已明言大选要“单飞”,与其被巫统抛弃,不如化被动为主动,趁自己还有首相行政资源、国家经济数据近期表现尚可,在大选时机上主动出击。同时,土团党同样在流血,提早大选,可以最大程度地利用土团党的虚弱期。
不管马国大选是否提前引爆,可以预见大选结果极有可能再次出现悬峙国会,马国政局将再度进入一个为期数月的政策停滞期与高度波动期。由于西马政治版图彻底碎片化,东马政党将扮演更吃重的造王者角色,因此可以预见联邦资源将进一步向东马倾斜,沙砂两邦将迎来历史机遇。
(作者是《联合早报》国际新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