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瞩目的习特会落幕了。对于北京、华盛顿和台北来说，台湾问题虽未出现突破性变化，但天平看起来正向北京一方倾斜。在今年接下来的几次习特会上，北京可能会在台湾问题上取得更大优势，以至于对台北形成更大压力。
这次习特会之前，舆论普遍认为北京处于更有利的地位，或者说特朗普有求于习近平的要更多一些。这不是说北京比华盛顿面临的压力小，而是北京的抗压能力已经在与华盛顿的冲突中，被证明要比对方强。而且，特朗普并不真的重视台湾，不想让台湾问题成为自己与北京达成各项交易的障碍。
从峰会后特朗普和国务卿鲁比奥接受美国媒体访问的情况来看，伊朗战争对特朗普的压力在美国国内正急速上升。特朗普虽然一直重申他没有主动要求习近平在伊朗问题上帮忙，但习近平在伊朗问题上的表态，很明显让他非常高兴。另一方面，正在进行中的伊朗战争，让台湾问题在美国政坛的瞩目程度相对下降。这些对于台北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更让台北担心的是，特朗普在峰会前已经屡次公开批评台湾偷走美国的晶片产业，而且对于是否出兵保护台湾，他远没有前任总统拜登那么肯定。让台北感觉安慰的是，特朗普仍然批准史上最大对台军售，而且更大的一笔军售正在他的总统桌上等待签字。但特朗普更看重台湾对于美国的经济价值，而非军事和意识形态上的价值。
这让很多人在习特会前担心，他会以“反对台独”来向习近平换取更多经济上的好处。
习特会证明北京对台湾问题的重视程度，远远高于特朗普对台湾的定位。北京提出与美国建立“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同时指出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的问题，而台独则是对稳定的中美关系的最大威胁。这其实是把台湾问题看作未来中美关系的试金石，试图打消特朗普将来打“台湾牌”的企图。
在峰会后接受美国媒体访谈时，特朗普明确表明，他理解台湾问题对于习近平的高度重要性，也警告台湾不要追求独立。在被问到台海冲突时是否会派兵保护台湾，虽然他仍然坚持一贯的战略模糊，对这个问题不作回答，但也明确表明不想加入远离美国大陆的另一场战争。同时，他再次批评台湾偷走美国的晶片产业，督促台湾的晶片公司尽快把生产线转移到美国，因为台湾的处境非常危险。看来，他认为台海的紧张局面其实有利于他从台湾获得更多经济上的好处。和他以前历次关于台湾的发言相比，这次他警告台独的立场更加明确，也许反映习近平在会谈中对他的影响。
和以前的美国总统相比，特朗普在媒体访谈中，在台湾问题上表现出的立场，也更接近北京。以前的美国总统总是试图在北京和台北之间寻求平衡，同时威慑双方都不要改变台海现状。但这次峰会后，特朗普只是警告台北不要追求独立。更令人惊讶的是鲁比奥，作为两次被北京制裁的著名反华鹰派，他在接受美国媒体访谈时，认为北京更倾向于用和平手段取得统一。他说的虽然是北京一直强调的事实，但从一贯宣扬“中国威胁论”的他口中说出来，让人感觉惊讶。看来在台湾问题上，他已经逐渐和特朗普同调，不再认为北京是台海稳定的最大威胁。不过，他似乎走得没有特朗普远，因为特朗普看起来已经开始认为台独是台海稳定的最大威胁，但鲁比奥并没有同样的说辞。
这样看起来，特朗普虽然没有在峰会期间说出“反对台独”，但他强烈警告台独，不愿为保护台湾出兵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仍然模糊的，也是台北一直在利用的，是倒底什么算是台独？台北一直强调台湾已经独立，不必再追求独立，试图打消特朗普的担心。但北京一直抨击台北在搞各种渐进的和软性的“台独”，来对抗大陆的统一政策。如果特朗普和台北一样，不认为这些对抗统一的政策是台独，台北仍然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另外一个仍然模糊的重要问题是对台军售。特朗普虽然违反华盛顿对台北的六项保证中，不与北京商讨军售问题的保证，但并没有表明会减少军售。他在媒体访谈中反而认为，既然北京那么在意军售，军售就是他与北京谈判时的一张好牌，再次显示他在台湾问题上的交易思维。如果说特朗普口头上警告台独带来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质意义，军售对于台北和北京的实质意义就非常大。为了9月在美国接待习近平，特朗普会进一步推迟军售吗？还是会化整为零，把史上最大军售分期分批地实施，来降低可见度？或者把出售的武器换成对大陆威胁更小的类型？军售已经成了北京所期望的“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一块试金石，也许会再次成为下次习特会的一个主要话题。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