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名校的光环,没有富裕的家庭背景。
新加坡国家传染病中心首任执行主任梁玉心医生在医学领域闯出一片天,是“天道酬勤”,她的成就印证新加坡建国以来始终如一的任人唯贤精神。
她出身贫困,早期大巴窑的泥泞地上一间简陋木屋,是她度过童年的温暖窝。上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就像那个时代的“野孩子”一样,她有着“不识愁滋味”的快乐童年。
百分百华校生,升高中时还选择留在德新中学,她说她的这个选择,让她日后的学医付出“不一般的代价”。语文的弱势,给面临新教育体系的华校生设下一道坎。“我们这一代人,被迫在现实社会中,顺势而为。”梁医生道出早期华校生的心声。
没有怨恨,没有悲情。
大学深造之路,她有点彷徨,原本想念商科,因为“可以早点工作赚钱”,看到当厨师的父亲劳累一辈子,她想要早日为家庭分挑担子。但是,这却又辜负生物老师对她的期望,因为她的生物科成绩出色。
父亲一句“不用担心,我能负担你的学费。”“你只要专心读书就好。”寡言父亲简单的话,像是一股神奇的推动力量。上医学系的几年里,她以自己的奋斗和实力跨越“笨拙的英语”的局限,她的成绩跟英校生不相上下,给她带来自豪和满足。
在困难面前,她无怨无悔,梁医生表现出她与生俱来的品质,也许这也跟她从小的生活环境和华文教育吸收到的精神养分有关。
5月2日在她以华文出版自传《疫线人生》的发布会上,与华文媒体集团副社长韩咏梅的对谈中,一开始便重复强调自己的第一语文是华文。在自序中,她也说:“中华文化的传统塑造了我的成长,在此感谢我的启蒙老师和默默贡献的华文老师。”她不忘师恩,以及在事业中不忘前辈的指点,表露出她饮水思源的情操。
一位成就卓著的传染病专家写自传,不用英文,而是用华文,这也许是她对来自海南岛的父母的回报。她的母亲当年认为女儿不须要读太多书,反映出旧时代的传统价值观;幸好她的父亲也很“传统”,觉得“家里能出个大学生”是一件光耀门楣的事,尽管他并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
没有恐惧,没有歧视。
梁医生毅然承担爱之病病人护理项目时,体会到“爱之病项目要照顾的,不只是一个个病人,而是一整个被恐惧撕裂的家庭与社会”。也许是她在这个项目上得到的启示,让她日后不离不弃坚守在传染病的防治与研究战线上,从立百病毒、沙斯到几年前的冠病等重大疫情,梁医生的高度投入与献身精神感动不少人,并使她声名远播,受到世界卫生组织的重视。
没有把一切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没有忘记团队的付出。
当她领导新成立的国家传染病中心时,她物色到一名能干的护士长孙美玲,两人合作无间。她称赞这位护士长“在感染预防与控制新领域是公认的专家”,本身是专家,却称手下的护士长为“专家”,可见她的气度超越常人。这位护士长也很欣赏梁医生的领导作风,说她有远见、肯担当、没有脾气。
没有掩饰她本身从哪里来,没有忘记医者的初心。
她从社会底层过来,对底层有深刻的同情,每个病人都是她要尽力救治的个案。
梁医生的种种“没有”,构成她丰富多彩的人生。书中前几页,许多医学界权威人士对梁医生作出高度评价,如新加坡保健卫生部总司长麦锡威说,她践行她的承诺:“我在这里,我们一定能找到出路。”
南洋理工大学李光前医学院院长沈祖尧说:“她就像长夜里的守护者,时刻保持警惕,默默守护大众。”
新加坡国立大学苏瑞福公共卫生学院院长兼国大副校长张毅颖说她为人“谦逊”“总是把医生的本职放在首位”。
杜克-新加坡国立大学新发传染病项目主任王林发说她“经验之广博、影响之深远,实属罕见,令人钦佩”。
副总理兼贸工部长颜金勇说:“她总是强调,新加坡抗疫成果离不开集体努力——那些在前线不眠不休奋战的医生、护士、科研人员、实验室人员、运营团队和公务员,共同守护了国家的安全。”
新加坡保健卫生部长兼社会政策统筹部长王乙康则说:“优秀的领导力离不开稳健的体制,反过来也是如此;新加坡有幸能拥有梁教授这样的医疗领袖。”
67岁的梁医生一生敬业乐业,她所获得的高度赞誉和肯定都恰如其分,一点也不夸张,一个“侠骨丹心”的形象跃然纸上。读这本书让我们感到何其幸哉,每当国家遭遇传染病危机时,我们可信赖梁玉心和一个有高度奉献精神的战疫团队,在他们的集体付出与成就面前,我们都应该保持几分谦卑和几分恭敬的心。
我们要感激梁医生把一生守护传染病前线的故事,通过《联合早报》资深特稿员苏秉苓动人和细腻的笔触,平和却饱含温情地说出来。她的事业轨迹见证新加坡从无到有,从落后到进步的建国历程。
读这本书,我一面读一面用红笔在书页上留下心情的注解。文末,梁医生说:“我没有宗教信仰,面对死亡,我的想法一直很朴素:尽力而为,活在当下,但求无悔。这辈子,我与看不见的病毒为伍,与听得见的心跳同在。”读罢,我掩卷沉思良久。
(作者是《联合早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