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老龄化正成为全球性趋势。即使是享有年轻人口结构的区域，最终也将经历人口老龄化。这一问题对发展中国家而言，也将日益凸显。事实上，一些亚细安经济体，如泰国和越南，已进入人口结构转型的中间阶段。即使在菲律宾等人口结构较年轻的东南亚经济体中，这一转型也已开始，它的生育率已降至替代水平以下。
传统观点认为，人口老龄化必然导致劳动力短缺，进而制约经济的生产能力。但最新研究为这一问题提供新的视角。这里有两个关键要点。首先，银发红利（年长工人留在劳动力市场更长时间）可以减轻老龄化对经济增长的影响。其次，老龄化的不利影响并非源于劳动力规模的缩减，而是源于对全要素生产力（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简称TFP）增长的损害。TFP指的是一个经济体从劳动力和资本等投入中，产生产出或收入的能力。当一个国家在不增加投入的情况下提高总收入，或者在减少投入的情况下维持收入水平时，便实现更高的TFP。
学界文献中最为突出的论点是，劳动年龄人口的减少，导致劳动力增长放缓。随着人口老龄化，人口红利对经济增长的促进作用，正逐渐被人口赤字所取代，对各国的经济前景产生不利影响。一般而言，相对庞大的劳动力或人口红利有利于经济增长。这曾是亚洲国家实现显著经济增长的关键驱动力。根据联合国的定义，老龄化社会是指人口中有7%至14%为65岁或以上。
然而，随着寿命延长和老年人口健康状况的改善，近期出现一种更为乐观的观点。当机器人和人工智能（AI）等新技术帮助年长工人更好地工作时，便会产生银发红利。这有助于减轻老龄化对经济增长的负面影响。银发红利有望大幅提升国内生产总值（GDP）。
虽然银发红利通常预示着经济增长前景良好，但人口老龄化仍可能通过三个渠道影响经济增长。首先，老年人口的储蓄倾向较低；这会减少总储蓄和投资，进而影响资本积累和经济增长。反之，劳动力供应减少可能会促使用实物资本替代劳动力，导致投资增加。其次，儿童数量的减少使父母能够对较少的子女投入更多资源，这能对经济增长作出积极贡献。第三，虽然老龄化人口会影响生产力增长，但确切影响尚不明确。一种观点认为，老年人口比率的提高会减缓技术发展，对TFP产生负面影响。但另一种相反的观点认为，人口老龄化能对TFP产生积极影响。例如，老龄化导致的劳动力短缺，可能会加速机器人和自动化的应用，加速技术进步。
在这方面，综合考察这些不同传导机制至关重要。要全面理解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的影响，严谨的分析不应忽视潜在的银发红利。大多数现有的实证研究，并未能将银发红利或上述三种传导机制纳入考量。
本文作者设法通过纳入老龄化影响经济增长的六个主要渠道来填补这一空白。在最近的研究中，作者考察实物资本、人力资本、平均工作时间、劳动力参与率、1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以及TFP。第四个渠道代表银发红利，而第五个渠道则是人口老龄化导致的人口赤字。研究选取166个国家的样本，涵盖发达经济体和欠发达经济体，时间跨度为1960年至2019年。
实证分析得出一些有趣且重要的发现。正如预期，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产生显著的负面影响。更具体地说，老年人口比率每上升1个百分点，未来五年的年人均GDP增长率将下降0.23个百分点。然而，对劳动力产生的负面影响，并非人口老龄化影响经济增长的主要渠道。事实上，劳动力参与率的提高可完全抵消人口赤字。
作者还发现，劳动力参与率的上升，主要源于老年人群参与率的提高。人口结构转型抑制经济增长的主要渠道，是因为TFP降低。事实上，证据表明，老龄化对经济增长的负面影响，完全可以归因于TFP的下降（换言之，一个国家要么须要投入更多资源才能达到相同的收入水平，要么在投入相同资源的情况下产出减少）。进一步分析表明，老年人口对经济产生的负面影响，在发达经济体中比在年轻的新兴市场中更为显著。
实证分析中最重要且与政策相关的发现是，人口老龄化对经济的不利影响，主要源于它对TFP增长的负面作用，而非劳动力规模的缩减。这挑战了人口老龄化必然导致劳动力短缺，进而制约经济的生产能力的传统观点。
因此，老龄化国家的决策者，应优先考虑旨在维持和提高TFP增长的策略，而非仅专注于缓解劳动力短缺问题。东南亚经济体可以通过投资于技术创新与应用、人力资本开发、市场效率、结构转型和基础设施，在人口结构转型期间维持经济增长。人口老龄化的阴影，为提高东南亚经济体的生产力增添亟需的紧迫感。这对它们寻求在全球价值链中向上攀升、从中等收入向高收入转型，至关重要。
作者Donghyun Park是东南亚中央银行研究与培训中心（The SEACEN Centre）宏观经济学和货币政策管理部主任；Kwanho Shin是韩国大学经济学教授、慕尼黑大学CESifo研究员
原载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Fulcrum网站
黄金顺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