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美伊战事按下暂停键的间隙,特朗普又在舆论场上开启一场口水战。作为天主教的最高领袖,教宗良十四世此前一直批评美国对伊朗发动战争,他在4月10日的X平台上直言:“基督的信徒绝对不会站在那些曾经挥舞刀剑、如今投下炸弹的人那一边。”特朗普两天后在他的社交媒体上毫不客气地予以回击,斥责教宗“打击犯罪软弱无能,外交政策糟糕透顶”,奉劝他做好教宗本分,不要充当政客,去迎合激进左派。
《圣经》里有句名言,“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后世常援引此句证明政教分离的原则,却也容易产生误解。政教分离指的是政府权力和教会权力的分割原则,并不意味着宗教信仰与政治活动之间绝缘。回看历史,罗马教宗从不避讳涉足政治事务。1960年代越战正酣,教宗保禄六世出席联合国大会,发出“不要有战争,永远不要再有战争”的著名号召。2003年3月,在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前夕,教宗若望·保禄二世派遣使者前往华盛顿,试图说服小布什总统留给外交调解更多的时间。
按照梵蒂冈的传统立场,教宗在国际事务中须扮演和平缔造者的角色。在前任教宗方济各的积极斡旋下,美国与古巴于2014年宣布启动两国关系正常化进程,结束长达50多年的敌对状态。
值得注意的是,教宗在调解国际冲突时须要保持中立态度,委婉表达立场,避免选边站队。以俄乌战事为例,方济各也曾多次呼吁双方停火,举行和平谈判,但同时回避战争责任方和受害方等敏感问题。在此背景下,良十四世与特朗普的正面舌战,才显得极不寻常。
另一方面,特朗普之所以选择强硬回击良十四世的批评,也有多种因素的加成。特朗普唯我独尊、永不服输的天性,让他接受不了任何人的指责,教宗也不例外。在重返白宫后,特朗普的政府内阁和核心团队人员都选择忠诚为上,基本上听不见杂声。《时代》杂志今年1月份刊文指出,美国现今的外交领域是特朗普一个人的秀场,不容他人抢戏。对此,特朗普也毫不避讳,他接受专访时表明,在国际事务中“我自己的道德和我自己的思想,才是唯一能阻止我的东西”。
更令特朗普放下顾忌的是,全球14亿信徒的天主教宗,对美国政治的影响力颇为有限。从宗教传统上看,美国是个典型的新教国家,自殖民地时期便对天主教和教宗抱有歧见和戒心。直到1984年1月,美国才与代表罗马教廷的梵蒂冈建立正式外交关系。教宗对美国事务的评判,难以在美国国内掀起波澜。针对特朗普2016年发出边境筑墙的竞选言论,方济各曾暗示,这样的政治表态说明特朗普“不是基督徒”。特朗普随后反击,称教宗的质疑是“可耻的”。竞争对手杰布·布什和鲁比奥也纷纷发文,力挺特朗普对教宗的回击。特朗普的拥趸中也不乏天主教徒,对于他们而言,政治忠诚胜过信仰忠诚。在当年的总统大选中,特朗普在天主教徒中的得票率甚至还高出希拉莉七个百分点。
最重要的是,特朗普想利用信仰为伊朗战事奠定道德基础,自然不会接受身为宗教权威的教宗在一旁质疑他。特朗普向记者表明,在美以对伊朗实施的联合军事打击问题上,他相信获得上帝的支持。战争部长赫格塞斯也为特朗普的说法摇旗呐喊,声称战争是上帝的意志,试图为这场军事行动披上“圣战”的外衣。
特朗普这一做法并非首创,而是有先例可循的。作为虔诚信徒的小布什总统便曾向媒体透露,美国之所以发动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是因为遵循上帝的旨意,以清除暴政统治和打击恐怖主义。
对特朗普而言,与教宗的口水战与其说是认识之争,不如说是权威之争。特朗普最近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一张人工智能合成图,将自己描绘成耶稣基督的形象,虽然最后迫于公众压力删除,但此事或可让人们一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那就是:他不满足于只担任超级大国的世俗领袖,还想成为万众景仰的精神领袖。
作者是北京时事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