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的中国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四家公司的人形机器人登上舞台，再次引发市场关注，它不只是一场娱乐表演，更是一次国家级科技宣示。
近年来，中国人形机器人、仿生机器人、人工智能（AI）技术实现指数级突破，之前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现在从产业应用场景走进大众生活。春晚将这些硬核科技成果搬上舞台，用老百姓看得懂、喜欢看的方式，把机器人技术转化为大众化娱乐表演。科技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实验成果，而是能带来欢乐、传递祝福的年味载体。
过去10年AI改变的是生产方式，2026年春晚的大规模机器人表演或许预示着另一种更深层的变化：AI开始进入文化主体的位置。人们讨论机器人跳舞、动作是否流畅，但真正值得思考的问题不是技术是否成熟，而是社会如何重新定义“谁可以成为文化表达者”。
春晚在中国社会具有特殊意义，不仅是娱乐节目，更是一种集体庆祝仪式，承载着家庭团聚、国家叙事和社会认同。当机器人从幕后技术走向舞台中央时，不只是节目形式的创新，更是一种象征性的转变——AI正从工具转变为文化参与者。
当机器人作为表演主体出现时，人们不再只是通过技术指标评价它，而开始以审美、情感甚至文明象征意义去理解它。这意味着AI第一次进入文化评价体系，而非单纯的商业功能评估。
这一现象也揭示东西方在AI发展路径上的差异。在欧美叙事中，AI往往围绕个体创造力展开，例如生成式AI帮助艺术家创作或辅助个人生产内容，核心仍然是“人类中心”的增强逻辑，但在东亚语境中，技术更容易被纳入社会整体系统，成为集体叙事的一部分。春晚机器人体现的是一种系统化路径，AI不仅服务个人，更被纳入国家级文化表达。
从新加坡和区域视角来看，这种变化具有重要启示意义。作为高度数码化和技术导向的社会，新加坡长期强调技术治理与社会接受之间的平衡。机器人登上春晚，展示一种新的可能性：技术的社会化不只是通过政策推广或产业应用完成，还可以通过更贴近民众的娱乐与文化途径实现。当AI以节庆和娱乐形式进入公众生活时，技术被赋予更具情感温度的形象，缩短公众对未知技术的心理距离。
更深层的意义在于劳动关系与文化生产的重新定义，文化领域中的AI出现，可能意味着不是简单替代人类工作，而是重新定义谁是“创作者”。当机器人可以成为舞台表演者、虚拟偶像甚至品牌符号，文化生产开始呈现去人类中心化的特征。未来的创作主体可能是人与算法的混合协作，而非单一人类个体。
此外，春晚机器人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社会信任工程”。大规模展示不仅体现技术能力，也是一种公共沟通方式。通过娱乐和文化场景，AI被塑造成可亲近、可参与的存在，逐步建立公众对技术的信任。在这一过程中，文化成为技术治理的重要工具，不是单纯的传播媒介。
当然，这不意味着机器将取代人类文化创作。历史经验显示，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会引发关于替代与失业的焦虑，但最终往往催生新的合作模式。从电影特效到数码音乐制作，技术逐渐成为创作的一部分，而非创作者的终结者。机器人登上春晚，或许正是人类文化迈向人与AI共演时代的象征。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机器人是否足够像人，而是人类是否开始接受机器成为文化共同体的一员。当AI进入大众庆祝仪式空间，参与集体记忆和社会情感时，文明叙事本身已经发生变化。未来的问题也许不再是“AI会不会取代人类” ，而是我们如何在算法时代重新定义文化主体，AI有望实现超越人类的认知与执行能力，机器人则将完成各类精密操作，推动艺术与文化表演迈上新台阶，发挥AI与传统文化交融的精彩呈现。
作者白士泮是南洋大学校友学术会顾问、新加坡社科大学客座教授
石建政是新社科大客座讲师与特许金融科技分析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