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周五(2月6日),牛车水佛牙寺外停车场的一场交通惨剧,夺走一名年幼女童的生命,也让她的母亲身受重伤。车祸现场父亲撕心裂肺的哀嚎,令全岛民众为这一家人的遭遇心碎。
然而,警方调查尚未完成,社交媒体就已率先展开对肇事驾驶员的舆论围剿。部分网民以近乎“现场目击”的口吻铺陈细节,在他们的凭空推断与借题发挥之间,迅速为肇事者贴上“CECA”标签。
“CECA”是新加坡—印度全面经济合作协定(Comprehensive Economic Cooperation Agreement)的缩写,它在网络世界上,也指来自印度的新移民。
虽然这些展开网络审判的人们,可能只是高声喧嚷的少数网民,但面对这场让人心碎的交通事故时,为什么有些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表达对某个社群的不满?
不可否认,一些网民对“CECA”表现出的愤怒,或许承载着他们长期以来对新移民政策、社会融合以及本地生活习惯受到冲击所带来的深层不安。
这种情绪须要正视,但绝不能用这种方式宣泄。
那些借由交通悲剧来表达排外情绪的行为,利用一个孩子的夭折来攻击一个社群的行为,应该被严厉谴责。
而且,以贴标签的方式让悲剧归咎于开车者个人背景时,这种偏激的表达方式,让理应得到聆听和调解的社会隐忧,显得偏激和不可理喻。
换言之,人们高举这四个英文字母组成的缩写时,已经拒绝任何对话,拒绝展现同理心,以及拒绝为自己的强烈感受,寻找真正的解决方案。
在此,我也要强调,警方已经以疏忽驾驶导致他人死亡的罪名,逮捕38岁的女驾驶员,并非没有作为。声称官方会“放过CECA”的,完全是挑起社会对立。
这起事件的另一个争议点,是有目击者称,女驾驶员对着女孩的父亲,以较大的音量及“手心向上”手势辩解,这被网民解读为“不可一世”或“推卸责任”。
瑞士裔美籍精神科医生库伯勒-罗丝(Kübler-Ross),曾提出一个用于描述面对死亡或剧烈创伤时,人们会经历的“悲伤五阶段”(Five Stages of Grief)模型,这有时也能用来解释肇事者的行为。这个模型的其中三个阶段,就是“否认”“愤怒”,以及“讨价还价”。
我不在现场,也不认识涉事的任何人,更不需要为驾驶员的疏忽开脱。但女驾驶员在车祸现场的行为,或许可以用这个理论解释。
至于她应该获得什么样的惩罚,我们必须交给法律决定,而不是仅凭她的身份、语气或肢体语言,就进行人格毁灭。
本文写作时,死者已经入土,伤者还在医院留医。愿逝者安息,愿伤者痊愈,也希望社会多一分理解,少一分仇恨,让情绪的宣泄不掩盖对事件本身的思考与责任。
(作者是《联合早报》资深高级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