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循财总理兼财政部长星期四在国会上发表2026年财政预算案声明。过去一年经济表现稳健，来年的预算规模达到1547亿元，创下历来最高纪录。财政预算案看的，不只是钱投在哪里、要解决什么问题，也要看政府除了有足够的钱解决眼前的问题，还要有足够的资源布局未来。
我问好几位看直播的朋友，总理说的六大主题，哪些让他们留下最深的印象？虽然各种购物券和现金的多寡依然是谈资，但是多数人也很务实，知道今年的“红包”不可能像去年SG60那么大。而相比“钱”，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爱”（AI），人工智能。
AI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进步，它的潜力巨大，不断的在解锁新发现，并以我们才刚刚开始理解的方式改变生活，它不只是在大语言模型的迭代攀升，而是在各个领域拓展新边界。从黄循财总理亲自领导新成立的全国人工智能理事会可以看出政府对AI战略的重视与寄望。
新科技会改变生活，运用得当还能成为巨大的社会经济推动力，但是新事物往往也带来新焦虑，一方面是无知与未知造成的恐惧，另一方面是好的科技应用需要不小的专才与设施的投入，即使一些基础的个人应用是免费的，在需要进阶时，签订配套的价格会让人裹足不前。以AI大模型来说，每月配套平均20美元，虽然也就是去小餐馆吃顿饭的钱，但放在一个家庭来看，每个月多百多元的开销，是一定的负担。
好的AI布局，不是让科技被看见，而是让它像空气一样，被自然、普遍、公平地使用，并且不因年龄、经济条件或出身背景而在社会中制造新的鸿沟。
预算案中宣布，政府将为参加一些选定的技能创前程（SkillsFuture）AI培训课程的新加坡人，提供六个月的免费高级AI工具使用权，让他们在没有压力下学习和应用好的AI工具。
新加坡大手笔布局AI，清楚释放出经济增长战略正在转向的信息，整体开支上升主要不是投向短期消耗，而是发展性支出的显著加码，以及协助弱势家庭缓解生活费压力。更重要的是，今年的支出扩张，有稳固的公司税收基础，以及净投资回报为支撑，使政府得以在加大战略投入的同时，维持财政的可持续性。
看着黄循财总理语气沉稳，条理清楚地汇报新加坡的财政状况，脑海中闪过的那些关于他被“逼宫”、新加坡要“变天”、外国资金大撤离的网络假信息显得特别可笑。这些内容往往不是基于新的事实，而是通过情绪化的语言和重复叙事，制造一种不信任与焦虑的氛围。它们冲击的，不只是政府声誉，更是社会对制度的基本信心，也因此触及信息时代一种更隐蔽的社会安全风险。
在这样的背景下，国家的AI布局，不能只是为提升生产力或推动产业升级的策略，也应被视为一项长期的社会防卫工程。确保每一个新加坡人，都具备对AI与信息环境的基本认识，懂得判断、辨识与提问，而不是被动接受情绪与叙事的牵引。
今年的预算案的重点之一就是维护我们的安全。在信息时代，针对我们国家的攻击早已不只发生在实体空间：一方面，有具备国家背景的网络行动者，如被安全机构追踪的UNC3886，长期对关键信息系统进行渗透与侦察；另一方面，也有不具国家背景、以盈利为目的的内容工厂，借助算法与情绪化叙事，日复一日地侵蚀社会的信任与民心。这两类力量手段不同，却共同构成对国家安全的现实挑战——一个冲击系统本身，另一个动摇社会的心理防线。
回顾新加坡历史就会发现，这个地方长期处在地缘政治的聚焦点上，但争夺往往不以实体战争的形式出现，而是围绕认知、身份与意识形态展开。1978年，建国总理李光耀曾直接向来新访问的邓小平提出，希望停止针对东南亚华人社会的《革命之声》广播就是一个例子。李光耀当时的重点，不是质疑内容的真假，而是指出一旦外来的政治叙事绕过本地制度直接与社会内部的情绪和身份发生作用，它就已成为一种能动摇社会信任与稳定的力量。这个判断在今天信息战与意识形态竞争的语境下，仍然具有现实价值。
当年，《革命之声》是通过设在境外的短波广播，绕过主权边界，直接进入社会内部。今天，在网络时代与AI内容工厂的推波助澜下，类似的叙事不但传播成本更低，还能轻易实现多语言、跨平台扩散。这种变化，使任何怀有恶意的外部势力，更容易渗透像新加坡这样多元而开放的社会，影响的不只是资讯环境，更是判断与信任本身。
但AI若运用得当，也可以成为一种“看得更清楚”的工具。越多人理解内容如何生成、情绪如何被放大、哪些环节最容易遭到操纵，就越不容易被牵着走。当假信息与操纵性内容越来越靠算法放大时，最有效的防线，不是逐条封堵，而是让公众拥有足够的知识与理解力，用理性对抗情绪，用判断力对抗煽动。这种以认知为基础的能力建设，正是信息时代最可靠的社会心理防卫，也是国家韧性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所以，AI素养的现实意义，在于帮助人们分清楚哪些资讯有来路，哪些只是包装；哪些经得起核查，哪些只是靠情绪带动。对一般人来说，这已经是现代社会的基本功。
今年预算案中对人工智能的重视，将慢慢改变社会运作的底层逻辑。AI是否成为助力，取决于它最终是集中在少数人手中，还是更普遍的理解与使用。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副社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