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农历新年，市场总会出现一波“集体起价”。从服务性质如理发、美容美甲、打扫，到餐饮、娱乐、交通等，几乎年年如此。
公众也并非斤斤计较，商家在节庆期间多赚一点，让员工好好过年，社会普遍是体谅的。但问题不在“涨不涨”，而在何时涨、涨多少、为什么涨。当惯例失去边界，宽容就会变成被动接受，信任也会在无形中被侵蚀。
最近，登加一家理发院就被消费者投诉，早在农历新年的一个月前就开始调涨收费。
公众并不否认新年前理发需求上升，员工返乡、加班成本增加的事实。但当附加费提早到一个月前就启动，就显得有点站不住脚了。
消费者协会在星期三（2月11日）公布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38.5%的受访者认为，在农历新年前一两周开始征收附加费是较为合理的时段。但也有近三分之一（28.87%）的受访者觉得，理发院在佳节期间不应该起价。
这个分歧本身，恰恰说明了公众并非一味反对涨价，而是在寻找一个可被理解、可被接受的边界。当业界缺乏共识与指引，市场就会以个别行业和业者的“商业判断”来决定价格节奏，结果自然是争议不断。
消协的调查尝试提出一个较为合理的时间窗口，具有标杆意义。它并非在替消费者讨价还价，而是试图为市场划出一条软性的行业底线，提醒业者，需要有一定的规范与尺度。类似的指引，若能跨行业推广，或至少形成公开的行业共识，将有助于减少“各自为政”的混乱。
除了美发美甲这些“传统”的新年涨价行业，最近连停车场也加入了起价行列。据报道，有民众申诉牛车水珍珠大厦的停车费突然高涨，平日每小时2元4角涨至4元2角，傍晚5时后从2元大涨近两倍至5元8角。
业者并没具体说明为何需要收取新年附加费，只是说新价格会从1月23日一直到2月22日，之后才会下调至原先的水平。
令消费者不解的是，停车场采用自动闸门、系统化计费，几乎不存在节庆加班的人力成本，却仍以“新年附加费”为由大幅调涨。
目前无法判断停车场收费倍增只是单一情况或是已有更多停车场业者在跃跃欲试。但是，当成本理由薄弱，涨幅却动辄一两倍，“节庆附加”就难免会被质疑为“节庆套利”。
另外，一些业者也把“明码标价”当作道德高地，仿佛只要贴了告示，就占尽道理。但商业伦理从来不止于合规，更关乎合理。价格透明，是最低标准；价格合理，才是长期之道。
消费者愿意体谅，是因为相信商家也在体谅他们。当“大家都这样做”变成免死金牌，当“透明”被简化为一张临时贴上的告示，节庆的善意就会被消耗殆尽。市场不怕涨价，怕的是失序；公众不怕多付，怕的是被当成理所当然。
新春起价不是对错题，而是一道分寸题。分寸拿捏得当，加价是祝福；分寸一旦越界，加价就成了负担。
其实，新年期间并非只有“成本上升”的行业在运作。医疗、公共交通、清洁、安保、媒体、电力与通讯等许多必要行业，年年都有人在除夕、初一初二坚守岗位，确保城市照常运转。
这些人当中，并非人人都有额外津贴或明显的薪金补偿，更多时候靠的是职业责任感与公共意识。既然社会愿意理解商家在节庆期间“多赚一点”，同样也该思考，是否有更制度化、更公平的方式，回报这些无声付出的人。
当然，回报不一定是金钱，也可以是更明确的补休安排、公共肯定，或企业与制度层面的长期保障。否则，当“节庆加价”变成惯例，而“节庆坚守”却只靠情怀支撑，社会对公平的感受，终究会失衡。
（作者是《联合早报》多媒体编辑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