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加坡为增强粮食自给能力,几年前提出“30·30”愿景,目标是在2030年,实现本地农产品供应满足全国30%蛋白质需求。新加坡土地稀缺,政府必须制定战略性宏图来达到愿景,因此鼓励农业相关行业采用创新技术提升生产效率,并通过多项措施,为城市农业发展提供资金与资源支持。
当中,城市农业是关键战略,通过对农业空间的巧妙利用和极致压缩,城市中的许多空间都被转化为绿色种植的潜力区域,体现出高度集约与创意融合的城市农业模式。
垂直农场即是一种创新解决方案,这样的农场在新加坡越来越多,甚至扩展至马来西亚联营。最近,号称全球最高的室内垂直农场正式启用,据报道,年产量可达2000公吨。此举不仅有助于新加坡推动粮食自给,也计划自第二季度起,将部分蔬菜出口至马来西亚,进一步拓展区域农业合作。
马国民众看到这则新闻,难免感慨万千。新加坡一向是马国农产品的主要进口国,如今反过来要向马来西亚出口蔬菜。尽管出口量不大,却足以促使马国深思,现行农业政策已经到了必须转型和革新的时候。
以农立国的马来西亚在马哈迪时代转向工业发展,工农发展可以并行,但马国在农业规划和发展方面一直停留在旧模式,土地应用规划严重失衡,数十年来无法达致粮食自给自足,仍依赖大量进口满足需求。
2024年,马来西亚用于进口食品与农产品的开销高达155亿令吉(约49亿新元),占整体食品消费比重接近40%,部分品类甚至超过一半。这并非新的问题,而是多年来持续存在的结构性困境。
马来西亚拥有可用于农业的广阔土地资源,但大部分土地长期集中于出口导向型作物,尤其是油棕种植。近年来,随着榴梿出口市场看好,越来越多土地改为种植榴梿,尽管带来可观收益,却无形中造成农业规划失衡,国内粮食自给率难以提升,形成对外依赖的结构性问题。
马国稻米与蔬菜种植呈现零散分布、规模偏小的格局,许多由小农户经营,难以形成具规模的现代化农业体系。以稻米为例,由于农业技术滞后,单位产量偏低,目前每公顷年产量不到4吨,远低于先进农业国家的水平,不仅限制粮食产量的提升,也暴露出在农业科技与生产模式方面亟须改革与升级。
此外,猪肉、鸡肉与牛肉,目前产量仅能满足部分需求。以养猪业为例,许多小农户经营的农场仍采用传统方式,且大多靠近住宅区,常引发环境污染问题,进一步激化种族与宗教敏感议题。要推动现代化、集中式的大型畜牧业发展,须投入大量资本与技术,不是一般农户所能承担。因此,政府必须制定一套全面战略,从政策、资金、技术、土地规划等多方面给予支持,才能有效化解这一长期困扰的结构性难题。
新加坡在发展垂直农场的过程中,虽取得一定成果,但并非一路顺风。高成本、技术难度及管理复杂性,使部分项目面临失败甚至关闭的命运。然而,透过持续的尝试与调整,加上政府在政策、资金和技术上的积极扶持,越来越多成功案例开始浮现,推动新加坡朝向粮食安全的目标稳步前进。
政府的关键角色并非亲自下场种植,而是提供明确的粮食安全战略与阶段性自给目标;同时,在法规、土地使用与环保标准方面,预留现代农业发展的空间;并以资金投入、税务激励和科研支持,降低技术门槛,助力农业产业化、现代化。
在企业方面,应转变为农业的投资者与创新引领者,把农业视为可规模化、具盈利潜力的产业,而非仅依赖政府补贴的生存手段。只要农业展现出经济回报,自然会吸引年轻人参与及资本投入,形成良性循环。这一模式,正是新加坡农业政策带给马国最重要的启示。
作者是马来西亚《星洲日报》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