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几年再次来到香港，在熟悉的潮湿气息中，感受它许多的变与不变。
不变的是香港作为国际都市的运转效率。下飞机后，跟着清晰的指示牌由快捷通道出关，无缝衔接机场快线月台。上车后再用手机购票，半个多钟头，列车驶过山与海、大桥和高楼，人已到了中环。从海外抵达香港，几乎没有转换成本。
变化则发生在游客的目的地里。商场里的游人少了，相比起奢侈品店，有历史感的天星小轮码头、老港片取景的旺角和坚尼地城、汇聚中西艺术作品的展览馆，以及徒步圣地麦理浩径，才是如今香港旅游攻略里更常出现的名字。
其中不变的，香港仍然是许多大陆旅客的“一日游”目的地。今年中国“五一”长假的首两日，有约51万4000人次大陆旅客访港，同比增加5.2%，其中过夜人数仅约6万3000人，比去年同期少约1万5000人。人流来了，却未必都把夜晚留在香港。
10年前，大陆旅客即日往返香港已相当普遍。只是过去更多是为了购物，如今则多了看展、打卡、徒步和体验城市的理由。10年后，深港之间关口的人流变得更多元，有游客，有学生，还有许多在香港上班、住在深圳的新港人。
一位深圳的友人去年开始在香港工作。她说：“香港什么都好，就是住的地方太小。”
住房紧张、租金高企和居住空间狭小，是香港的老问题。到今天，香港还有大量的“劏房”，即业主把住宅单位分割成多个设施简陋的小房间出租。港府今年3月起实施《简朴房条例》，要求不合规劏房改造成面积不少于8平方米、具独立厕所和窗户的“简朴房”。但有报道指出，改装推高租金，部分租户无力承担，不愿搬走。
住在深圳于是成了许多通勤人士的折中选择。《星岛日报》报道，面对香港租金居高不下，在北上热潮下，开始出现“香港返工、深圳租楼”的现象。有在香港工作的博主分享自己搬到深圳居住三年、每天返港上班的经历，并以过来人身份推荐深圳北的生活，也分享通过小红书找房的经验。
在某种程度上，深港之间的边界正在变得日常，跨境成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在西方婚礼习俗中，新娘结婚时要带上四样物品：一点旧、一点新、一点借来的，还有一点蓝色，方得婚姻幸福。香港女作家亦舒早年有本小说，书名便是《一点旧一点新》。
在从香港开往深圳的高铁上，我想，今天的香港似乎也正带着这一点旧、一点新，走向下一个阶段。
旧的，是长期未解的居住难题。新的，是游客攻略里的新地标、“高才通”带来的新面孔、排队上市的大陆企业，还有不断涌入的新资金。2025年，在香港记账的离岸资产规模达到2.95万亿美元（3.76万亿新元），超过瑞士成为全球最大的跨境财富中心。
那一点蓝色，或许是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是这座城市未知的可能性。
当复兴号高铁从香港西九龙驶过深圳河，窗外的灯火连成一片，已分不清哪边是哪边。
（作者是《联合早报》中国新闻高级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