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落马的中南大学原校长张尧学,上周被中国工程院官宣撤销院士称号后,据报被带走调查的中国科学院院士周成虎,也从官方的院士名单中消失。过去半年里,悄然被除名的两院院士已多达10人,是中共建国后实行院士制以来相当罕见的情形。
中共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上周四(5月21日)通报,张尧学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中共党籍和公职。
通报指70岁的张尧学在干部选拔任用、授予学术称号、荣誉表彰等工作中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财物,助长学术领域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他也被指廉洁底线失守,违规收受礼品礼金,将公权力异化为谋取私利的工具,大肆收钱敛财,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企业经营、职务提拔等方面谋利,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中国工程院随后在上周五(22日)公告,撤销张尧学的院士称号。
两院院士是中国科学技术界和工程技术界的最高学术称号,为终身荣誉。中国媒体2014年曾报道,工程院自1994年成立以来,20年的时间里从未有过撤销院士称号的先例;1949年成立的中科院,历史上仅有两名院士被撤销称号。2014年至今的12年时间里,仅工程院正式公告过对包括张尧学在内的三名涉贪院士撤销称号。
不过在官方公告之外,自去年12月以来,已有10名院士悄无声息地从两院官网的全体院士名单中消失。如此短时间内的除名院士数量,或已创下历史纪录。
现年62岁的中科院院士、地理学家周成虎,星期天(24日)被发现已不在中科院官网的院士名单中,是最新一名遭到除名的院士。
《经济观察报》上周五引述多名知情人士报道,周成虎在4月被纪委监察机关从他的工作单位大厅当场带走调查。
报道称,周成虎与20余家企业存在明显关联关系,是此番案发的原因之一。他的同行介绍称:“在比较‘穷’的地理学科领域,周成虎所从事的研究领域,却是经费较为充足、经济利益比较大的。”
更早之前的3月,吴曼青、赵宪庚、魏毅寅三名工程院院士,姓名和简历同样遭官网撤下。
60岁的工程院原副院长吴曼青,曾是中国电子科技集团总经理,是网络信息、雷达技术等领域专家,成功研制空警500预警机雷达。72岁的赵宪庚同样也曾是工程院副院长,是凝聚态和核物理学家,也是中国核武器研究的学术带头人之一。63岁的魏毅寅则是导弹制导控制专家,长期从事飞航导弹设计、制导控制系统技术研究与应用。
工程院将这三名顶尖核武器、雷达和导弹专家除名后,中国第五代战斗机歼-20总设计师杨伟和中央军委科技委前主任刘国治,紧接着也被发现已不在中科院院士名单中。
63岁的杨伟曾在中航工业工作多年,长期从事战斗机的设计与研发工作,他还是十九届中共中央候补委员。刘国治今年66岁,是一名应用物理学家,曾任西北核技术研究所所长、中国核试基地司令员、总装备部副部长、总装备部科技委主任、中央军委科技委主任等职,也是十九届中共中央委员。
去年12月至今年2月期间,被外界发现遭除名的工程院院士还包括:中国核工业集团原总工程师、核动力专家罗琦,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原院长、武器物理学家刘仓理,天津大学原校长、动力机械专家金东寒,中国航空发动机集团原董事长、系统仿真技术专家曹建国。
整体而言,过去半年里被除名的两院院士,以工程院院士为主,他们大多担任过军工央企高层。香港《明报》曾形容,伴随着解放军反腐风暴,军工央企风起云涌,两院也遭遇“灭顶之灾”。
在《中国工程院章程》中,明确应撤销院士称号的情形,只有“当院士的个人行为涉及触犯国家法律,危害国家利益时”。院士的个人行为违反科学道德或品行不端“情节特别严重的”,则会劝其放弃院士称号或撤销院士称号。
尽管规定很明确,但近来接二连三被静默除名的院士,官方都未对外说明具体原因和细节。
贵州电视台“零度时评”栏目对此发评论称:“公众想知道,这几位到底踩了哪条红线?这不是猎奇,是一种权利,这不是窥探秘辛,是希望明确院士光环的底线,彰显执行的透明与公正。如果除名的原因始终不明,难免会留下猜想的空间,透明,恰恰是对制度公信力最好的维护。”
评论还说,这些年,中国的院士退出机制一直在完善。从“终身荣誉”到“动态管理”,院士称号早已摆脱“铁帽子王”的印象。“接连除名,或许正是这套机制正在发力。这对院士队伍来说,是一种净化;对国家来说,是一种责任。荣誉不是护身符,功勋不能抵过错。”
先后任教中国多所重点名校、网名“洗芝溪”的学者则在问答网站知乎发文说,这段时间因各种违纪而导致院士头衔收回的事件,被视作院士退出机制的一部分是“混淆概念”。
他解释,中国至今尚未出现任何一例仅因为学术成果本身问题,而被撤销院士头衔的案例。要从学术层面建立退出机制,中国还没有出现任何成熟的模板。
张尧学曾在2015年凭借“透明计算”获得空缺多年的中国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随即引发学界广泛质疑,如今已被中国舆论普遍认为是一场骗局和闹剧。但这样的学术丑闻并未扳倒他的院士身份,直到如今才因公职贪腐被撤销院士资格。
“洗芝溪”认为:“学术的一票否决制还没有跨越权力和利益,形成自己独有的价值观体系。院士,包括整个帽子体系,仍旧是权力和资本的附属物,不具备独立价值判断。”
如今反腐背景下的院士除名潮,某种程度折射出中国学术体系长期存在的深层困境:当学术荣誉与权力、资源和利益体系高度捆绑时,院士制度不仅容易被腐蚀,距离独立的学术评价体系恐怕也仍有不小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