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宇:美国国会为何丑闻不断?

19世纪后半叶至20世纪初的美国作家马克·吐温曾有一句名言:“美国就没有什么独特的原生犯罪阶层,只有国会除外。”这句辛辣的讽刺虽然带有文学上的夸张意味,却也折射出当时国会政治腐败给民众产生的不良观感。从1976年开始,盖洛普对美国国内各种职业的诚信和道德标准进行评估调查,结果显示,国会议员的评分长期处于倒数行列,2025年更是创下新低,高达64%的受访民众认为,国会议员的诚信和道德标准低下。

美国国会议员的公众形象常年偏低,与不断爆出的各类丑闻脱不了干系。4月中旬,民主党众议员斯沃韦尔和共和党众议员冈萨雷斯因卷入性丑闻,几乎同时宣布辞职,无疑为国会由来已久的负面形象增添新的时代注脚。1997年,美国资深调查记者罗纳德·凯斯勒根据一手的访谈资料出版《国会内幕》(Inside Congress)一书,揭露议员不为人知的贪污腐败和道德败坏行为。一名国会警察在书中说:“如果美国民众知晓国会发生的一切,会把国会大厦一砖一瓦地拆掉。”

美国国会之所以丑闻频发,监管机制薄弱要负首要责任。在机构层面,无论是国会还是政党,对议员个人涉嫌丑闻的事件,长期以来持漠不关心的态度,理由是议员由选民选举产生,一旦出事,也应由各自的选民群体判断如何处理。这种惰性思维实际上将监督责任推到选民身上,却罔顾选民不可能整天盯着议员的现实。直到1960年代,参众两院才相继成立道德委员会,负责制定议员行为准则和调查腐败违纪行为。

事实上,即使国会成立专门委员会,在调查和惩戒方面的力度往往受到诸多因素影响,难以发挥应有效用。首先,国会领导层在处理相关问题时并不积极,更多是装聋作哑甚至予以阻挠。以佛罗里达州前共和党众议员特雷·拉德尔为例,他因持有可卡因被捕,事后还声称想回到国会继续工作。佛州党内同侪纷纷呼吁他主动辞职,时任众议长约翰·博纳却保持沉默。前共和党众议院领袖汤姆·迪莱因洗钱接受调查,时任众议长丹尼斯·哈斯泰特临时撤换道德委员会主席,并安插多名亲信,试图修改规则,阻止对迪莱的调查。

另外,调查过程繁琐冗长,处理门槛高,难以执行最终的惩罚措施。若某名议员被指控涉嫌不端行为,完成整个调查程序短则数月,长则几年。道德委员会提交报告后,必须在参议院或众议院获得全体议员的三分之二多数支持,才能正式开除违纪议员。与此同时,鲜有议员愿意在道德委员会任职,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既拿不出取悦选民的政绩,也难以博取媒体曝光度。

据统计,参众两院道德委员会成立以来,仅有三名众议员被国会开除,数量之少可见一斑。最近一例是前共和党众议员乔治·桑托斯,2022年刚刚当选即被《纽约时报》曝出简历造假,后又因23项罪名遭到联邦检察官起诉。即便如此,众议院还是历经三次投票,才能通过罢免动议。

不可忽视的是,共和党与民主党高度对立的极化关系,也让监管举步维艰。近20年来,两党在意识形态、选民基础和政策路线等方面渐行渐远,竞争越发激烈。特别是在国会控制权频繁易手的情况下,议席差距极小,双方处于势均力敌的拉锯状态,两党特别是多数党,往往从党派之争的角度审视纪律投票,即使本党议员有违纪行为,通常也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原则,希望事态能够平息,不会轻易动用调查和开除程序。在此背景下,监管程序流于形式也就不难理解。

1987年,时任总统里根在谈到府会差别时,曾感慨“国会是个庞大松散的机构,不能像总统那样可以进行个人追责”,直指难以在重大事件上追究国会责任,这句话放到国会监管机制上也同样适用。今年4月,盖洛普发布最新民调数据,民众对国会的不满意率为86%,创下历史新高。国会若要提升自身形象,两党必须携手合作,切实加大议员监管力度,才能避免丑闻缠身。

作者是北京时事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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