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力部兼保健卫生部高级政务部长许宝琨医生,在新加坡工商联合总会举办的未来经济论坛第二天的人力资本专场讨论上,三句话不离本行,多次引用医疗保健领域的例子,来阐述人们应该如何面对人工智能(AI)带来的挑战。
他分析,职场中的人们在面对科技时所出现的不安情绪,起因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和不确定。这就好像病患面对癌症诊断时,因为不了解后续的手术以及化疗程序,而感到焦虑。
他也指出,医疗保健行业的员工,在面对新药和新治疗程序时,不会担心自己因此失去工作,因为医院定期展开培训,更新技能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他还举例,医生在做结肠镜检查,可以借助AI来发现息肉,但如果AI直接标出息肉的精确位置,医生可能就不再仔细观察屏幕,久而久之就会失去辨识的能力。相反,如果AI只是闪烁灯光,提醒医生屏幕中有异常,要留意是什么地方出现问题,那医生仍旧须要亲自寻找病灶。在这种模式下,AI起到提醒和增强诊断效果的作用,而不是剥夺医生发现问题的核心能力。
许宝琨提到的“闪烁灯光”不仅是一个技术设置,更是一个关于人类认知防线的隐喻。
过度依赖AI工具的危险,就在于人类主动放弃思考、放弃审美,以及放弃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就好像一些人疏于运动,使得肌肉萎缩一样;放弃人脑不用,全盘改用人工智能的结果,则是认知的萎缩。
这个认知萎缩的第一步,通常就是从“懒得想”开始的。
生成式AI让原本须要缜密思考的工作,被一个提示词取代,人类只要“看一眼”,就决定是否可用,而代理式AI更是将后续的执行都承包给机器。
与职场上对待AI态度同样重要的,是学校怎么进行AI教育。这两者都是人类认知防线的最前端。
教育部制定的AI框架,根据不同学习阶段循序渐进,从小四开始由教师监督和引导接触AI,到大专生运用AI的同时,进一步强化独立思考的能力,也就是从“认识AI”开始,逐渐“善用AI”和“与AI共学”,最终“超越AI”。
教育部也允许教育工作者,借助科技减少重复性的工作,将时间投入更有意义的师生互动。
换言之,哪些工作可以被取代,哪些还是需要人类完成,有着明确的区别。
在教育方面更关键的,还是如何避开“认知投降”(cognitive surrender )的风险。
“认知投降”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研究人员警示的一种极度危险情况,它指的是人类允许AI输出的内容全盘接受,不做任何个人判断,还以为那是自己思考结果。
一旦进入“认知投降”模式,有问题就去问AI,让AI来处理,人类乐得轻松。但学习的本质,事实上是通过“认知挣扎”(cognitive struggle),在处理复杂信息、试图打破固有思维,或处理新旧观念冲突时,让大脑经历痛苦的思考与心理拉扯,最终获取知识和思考能力。
面对AI,人类或许不会轻易投降,但必须警惕大脑掉入舒适区陷阱。无论在职场还是学校,在享有AI便利的同时,要坚持思考与操作,通过保持挣扎过程中的痛感,证明人类还坚守着认知的底线。
(作者是《联合早报》资深高级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