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突然宣布退出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以下简称油盟），而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之前透露，阿联酋以及“众多”其他海湾与亚洲国家已经向美国政府请求设立美元互换额度，令这个海湾国家在美国与伊朗冲突未解之际，成为全球瞩目焦点。
目前断言阿联酋的两大动向是不是有关联，也许言之过早，但不可否认的是，阿联酋的举动很大程度上有助巩固美元信用体系一大支柱的石油美元机制，而正在力推自身石油出口的美国，当然乐见油盟的弱化。
据《华尔街日报》4月底报道，阿联酋曾通知美国，如果出现美元荒，它可能被迫使用人民币或其他货币进行石油销售和交易，此举无疑被视为对石油美元体系的潜在挑战。美国的反应相当迅速，贝森特通过媒体访谈直截了当表明，美国希望利用美元互换额度来促进美国的主导地位，并奖励盟友“锁定美元的霸权地位”。
贝森特的表态提及货币互换额度与美元地位挂钩，这和过去美国与他国磋商类似互换额度安排有很大不同。货币互换协议本是美国联邦储备局与外国中央银行之间的一种协议，让外国央行面临美元荒时，可用本币换取美元，以避免对方经济受创并导致经济危机蔓延开来。贝森特就如广泛的看法般，正将美元互换额度武器化，以稳定的美元供应诱导这些请求设立美元互换额度的国家，放弃或推迟使用非美元的替代支付系统，如人民币结算或区域数码货币系统，确保它们对美元体系的长期依赖与忠诚，打消尝试推行多极化货币。
阿联酋之所以在关乎石油美元机制是否动摇的问题上显得突出，并率先接触美方，主要是因为美国和以色列与伊朗交战期间，对阿联酋的经济及它作为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造成重大损害，外汇储备消耗巨大。它的石油与天然气基础设施在这次冲突中遭受破坏，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几乎切断油轮出售石油的能力，加上投资者纷纷被吓跑，导致它失去重大的美元收入来源。
阿联酋的困境无疑是敲响长期运作完好的石油美元循环机制的警钟。在伊朗战事前，流向海湾产油国的美元，有相当大部分再循环回返美债、美股和美元计价的资产，可说是支撑美元信用体系的一大支柱。随着海湾国家目前的石化工业减产，以至于它们的美元收入减少，石油美元循环机制可能因僵局延长而逐步陷入停滞，这对于财政赤字居高不下的美国而言，是经受不起的噩梦，也难怪贝森特迅速作出不寻常的货币互换额度表态。
事实上，美元如今已不再如昔日那样，完全独占石油交易使用的货币，地缘政治紧张局势正促成其他区域货币结算系统的崛起。为了应对美国制裁，俄罗斯和伊朗都已使用卢布、人民币等货币来进行石油贸易。早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西方国家冻结俄罗斯的海外美元外汇储备以来，不少持有美元的国家央行就一直在竞相分散持有的资产，如购买更多作为对冲美元工具的黄金。金砖国家及其他区域货币结算系统，也是在特朗普第二次入主白宫后，执意发动关税战，与全球多个贸易伙伴关系紧张，全球金融环境更为波动中，有了进展。
其中，中国对于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的构建就特别受到关注。基于中美竞争关系越演越烈，中国正努力扩大人民币支付系统的国际运用。如果说中国一直通过购买黄金和减持美债作为去美元化战略的一部分，构建自身货币支付系统，无疑会自然地减低中国作为美元流动性提供方的作用。在中美关系尚好期间，中国就与海湾国家相似，将贸易盈余转投美债和美元主导的全球融资市场，在背后支撑美国境外的美元流通性。随着此景不再，各界都在关注人民币支付系统走向国际所带来的资金移出美元支付和贸易融资体系这一局面，接下来会否导致美元流动性减少，进而推高美元融资成本。
对于美元信用体系所面临的挑战，美国政府不可能不警觉并感到焦虑。在贝森特关于阿联酋的表态前，国务卿鲁比奥就警告，美国五年后恐怕都不用再谈制裁了，因为有太多国家在用非美元货币交易，美国将失去制裁它们的能力。此外，快要接任美联储主席的凯文·沃什，在国会听证会上被问及美元问题时，坦言美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存在风险，包括经济风险，美联储将确保金融体系尽可能安全，并在货币政策操作之外的领域，与财长和国务卿紧密合作，稳固美元信用体系。
但是现阶段，甚至在可见的将来，还没迹象显示美元信用体系将瓦解并被取代，毕竟，各项数据显示，美元仍是全球经济的主导货币。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去年第四季的数据，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占比约56.8%，创31年来新低，但仍远超排名第二（约20%）的欧元。根据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每月公布的数据，今年1月，全球支付美元占比约50%，仍是全球第一。在全球外汇交易方面，美元参与占比更是高达89%，流动性无可替代。
一般认为，去美元化趋势的确在金砖国家等许多地区存在，美元信用体系会因美国政策、利率和通胀高企，以及其他货币支付系统的崛起而遭受某程度的冲击，但美元依旧保持在全球经济的强势主导，意味着全球大致上还是别无选择，继续拥护美元。
作者是本地时事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