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建裕:普拉博沃访俄与印尼政治

伊朗战争引起国际油价飙升。4月1日,印度尼西亚油价未上涨,但是油站已开始排长龙。印尼能源与矿产资源部长巴赫里尔(Bahlil Lahadalia)马上表明政府决定在4月份不涨油价,长龙随之消失。

其实,印尼石油储藏量大,至少还可再用四年。然而,根据印尼研究人员艾哈迈德(Akhmad Hanan)指出,印尼国内原油消耗量为每天160万桶,但是本国每日只能生产60万8000桶,这意味着每天须要进口99万2000桶。

这些原油要经过精炼才能使用。尽管印尼是重要的石油生产国,仍高度依赖进口精炼石油产品。印尼老旧的炼油厂仅能满足大约60%的国内需求,其余依靠汽油、柴油及其他精炼进口产品。所以,从原油到炼油,印尼都须要进口,而中东是重要的原油来源地。

伊朗战争至今尚未结束,中东的石油以及肥料无法输出到世界各国,世界石油价格开始飙升,印尼也受到波及。近来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互动频繁的印尼总统普拉博沃,想到价格较低的俄罗斯石油,于是匆匆约见俄罗斯总统普京。普京也很快回复,马上接见普拉博沃,显然两国还是相互需要。4月13日, 普拉博沃率领代表团前往莫斯科,普京热情款待。据报道,两人会谈五小时,在能源问题上已有共识。俄国答应提供能源,尤其是石油给印尼,并且计划与印尼共建炼油厂。

巴赫里尔还保证,印尼已从俄罗斯获得原油供应。他也于4月15日会见俄国能源部长齐维廖夫,此次会晤是两国总统会晤后高层讨论的跟进。据巴赫里尔说,会晤成果不仅包括确保原油供应,还包括俄国承诺在印尼建设基础设施,以提高能源生产量。

由于印尼自称是不结盟国家,推行独立自主外交,理应获得俄国帮助,以较低廉价格卖石油给印尼。可是,巴赫里尔与普拉博沃4月16日在总统府举行会议后接受采访时的谈话,却令人大感意外。在价格方面,他说,印尼政府将继续争取最优惠价格,至少要达到当前市价,“我们仍将寻求最佳价格,我们将努力不超过市价,低于市价更好,但至少要等于市价”。言外之意,印尼还没有从俄国正式获得“低廉”的油价,然而,普拉博沃仍要从俄国进口大量原油和液化石油气,作为中东进口原油和液化石油气的替代来源,显然有意改变能源安全战略,以免以后再受到中东局势影响。巴赫里尔说:“就原油而言,从本月起直到12月,供应已经得到保障,所以无须担心;我们只须增加炼油产量。”普拉博沃对普京仍然抱着希望。

俄国在这次伊朗战争中,可说是受益者之一。俄国石油在市场上开始有竞争力,也趁机利用石油作为国际博弈中的武器。东南亚各国纷纷向俄国采购石油,印尼最后是否会获得较低廉的俄国石油,如今还不知晓。

油价对于印尼的政治稳定至关重要。政府如果无法解决能源、尤其是石油供应问题,物价会马上上涨,反政府示威会接踵而来。观察家认为,印尼贫富差距不断扩大,年轻人就业率不高,官员以及政党领袖腐败现象愈加严重,反政府的势力正缓慢壮大,工会和公民社会逐渐发展起来,学生团体也开始活跃。

去年8月初,中爪哇巴蒂县县长苏德沃宣布要增加土地及建筑物税到250%,市民几乎全体出动,要求罢免苏德沃,结果他收回成命并道歉,但拒绝辞职。苏德沃是普拉博沃大印尼运动党党员,该党也支持他留任。居民最后只能接受。

去年8月末,政府为了拉拢国会议员, 准备发高额租房津贴, 触发雅加达学生及工人示威,全国32个省份跟着响应,导致10人伤亡,至少5000人被捕,可说是20年来印尼最严重的骚乱。普拉博沃做出让步,马上停止津贴,并且答应改革,同时改组内阁。可是到10月,政府又提高国会议员休会期的津贴,比原来的高将近一倍,国会说明这个津贴是议员休会时访问选民所需的经费。这次提高国会议员休会津贴虽然没有引起暴乱,但是民众仍有不满情绪。

印尼的“卡特尔政治”

观察家认为,印尼现任政府是一种“卡特尔”(Cartel)政治。就是说,执政党已经成功拉拢大多数进入国会的政党,与它们分享甜头,组成政党联盟,在国会中能够通过所有政府法案。目前的国会唯一反对党是斗争派民主党,但因为内部分裂,普拉博沃又百般拉拢,致使斗争派民主党未能扮演反对党角色。该党标榜代表平民利益,追随者不满普拉博沃政府。

印尼反对派势力主要由斗争派民主党、工会、公民社会、学生组织以及新成立的人民运动党(PGR)所组成。但是,由于斗争派民主党在现阶段立场不很明朗,致使国会没有真正的反对党。今年1月18日成立的人民运动党是由支持阿尼斯(Anies Baswedan)的群体所组成,建党时党员只有6000多人。

有观察家认为,阿尼斯应该可以当反对党领导人,因为他在2024年总统选举中获得25%的选票,是不可忽视的政治人物。如果能与获得16%选票的甘查尔的斗争派民主党合作,阿尼斯在2029年总统选举中,很可能脱颖而出。可是,也有人认为阿尼斯不是理想人选,因为他立场不坚定,又曾经玩种族认同的把戏,很少华人财团会支持他,至于土著财团,在现阶段也没有显著支持者,目前尚未看出他有领导能力。

总的来说,印尼反政府势力仍然群龙无首。更重要的是,通货膨胀还受控制,物价还算稳定,更何况普拉博沃的“卡特尔政治”使他在国会没有敌手。如果反对势力此时要掀起反普拉博沃运动,成功希望微乎其微。虽然如此,如果普拉博沃在能源问题上出差错,造成供应短缺,通胀失控,大规模游行示威再次出现,就可能直接威胁他的政权。

作者是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资深研究员、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兼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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