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东战事等外部因素冲击下，中国经济今年首季依然超预期增长5%，凸显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强大韧性。不过，各地陆续公布的地区生产总值（GDP），就没有全国数据那么亮眼。
前几天梳理中国大陆境内31个省市区的第一季GDP时惊讶地发现，多达16个省份经济增速低于5%的全国平均线，而去年同期只有10个省份增速低于均值。不少地区首季经济增速不仅逊于全国，也较去年大幅放缓。
今年首季经济增速在各省市中垫底的辽宁，GDP仅同比增长2.8％，远低于去年全年3.7%的增速，更不及官方年初定下的4.5％左右目标。
数据显示，这个东北省份第一季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20%，再度排名全国末位；同期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零增长。
GDP增速倒数第二的湖南，第一季3%的增速也较去年的4.8％明显回落。湖南还是GDP总量排名前十的经济大省之一，但当地第一季固定资产投资和辽宁一样录得负增长，社零总额甚至同比下降0.7％。
上述数据出炉后，有网民调侃，辽宁和湖南是一对难兄难弟，“湖南就是中部的辽宁”。这两个省份都相对依赖传统工业，正经历产业转型的阵痛和压力。
面对同样困境的，还有以汽车产业为主要增长引擎的陕西。随着中国汽车市场内卷加剧，今年首季陕西汽车产量同比下降超过50％，GDP增速从去年的5.1%滑落至第一季的4%，GDP总量也被江西超越，全国排名从第14名降至第15名。
有网民认为，最新GDP数据虽不好看，但更能凸显当地问题，也更接近个人体感。一个IP地址为辽宁的网民说，辽宁增长乏力早已有之，“之前的数据有点虚高，今年这个（数字）才是真实水平”。
为迎合政绩需求，地方政府统计造假现象时有发生。中国官方2018年印发《防范和惩治统计造假、弄虚作假督察工作规定》，此后陆续对全国省区市和政府部门进行多轮统计督察。
中国国家统计局去年点名通报辽宁、江苏、浙江、海南、山西、宁夏和重庆七地，存在不同程度的统计工作问题，包括部分官员干预统计工作、企业或项目统计数据失实等；谈到重庆时，更直言当地“以数据造假谋取虚假政绩问题仍有发生”“ 有的区县统计造假等问题依然存在”。
今年1月，中国元首在面向省部级干部的专题研讨班上指出，要完善差异化考核评价体系，提高考评针对性和科学性，防止出现“数字出官、官出数字”的恶性循环。一个月后，中共就在党内开展“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
观察人士认为，这场为期五个月的“正确政绩观”学习，表明中国领导人决心扭转“唯GDP论”的狭隘政绩观，并整治由此引发的数据造假、地方债务和面子工程等问题。
过去两周，各地领导班子开会讨论一季度经济形势时，“政绩观”成为高频出现的表述。4月23日召开的中共湖南省委常委会会议就提出，以正确政绩观引领和推动高质量发展，深化统计造假专项整治“回头看”，健全完善统计方法制度。
今年中国政府将全年GDP预期增速定在4.5％到5%，是30余年来首次将经济增长目标降至5％以下，预示着中国即将进入中速发展阶段。
北京不再坚持GDP“保五”，既是考量到外部不确定因素增多，也是为应对内卷和通缩等国内问题预留空间。从当前全球局势来看，这个决定有先见之明；对地方政府而言，他们也获得更多喘息和转圜余地。
中国走出冠病疫情后，经济持续呈现“一热一冷”的分化局面：宏观数据表现亮眼，新兴产业领先世界，但民间就业预期悲观，传统行业一蹶不振。地方政府既要应对楼市崩盘导致的收入锐减，又要承担债台高筑的还款压力，若是继续盲目追逐GDP增速，恐怕会将社会带入更大的困局。
话又说回来，唯GDP论固然不可取，但GDP目标在“正确政绩观”中扮演什么角色，经济增速在官员考核中占据多大比重，高层也并未明说。如何平衡发展经济和改善民生，又考验地方官的智慧。
辽宁公布一季度GDP当天，中共辽宁省委常委会召开扩大会议，除了要求严肃查处政绩观偏差错位问题，也提出要“尽快跟上国家发展步伐”，正视差距问题，进一步增强危机意识、紧迫意识、责任意识，“打好二季度翻身仗，全力以赴完成既定目标任务”。
地方GDP开始减速，乍看之下令人惊心；但如果它能真实地反映出地方经济面对的问题，让社会有休养生息的机会，或许未必是件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