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居民整体生育率跌至0.87的历史新低，再次引发社会对养儿育女的讨论。作为两名孩子的父亲，这几周我也反复思考一个之前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为什么要有孩子？
必须承认，当初决定要孩子并不是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选择，更像是一种人生自然的阶段。然而，回头来看，现在许多年轻人对生育的态度，显然比我当年理性得多。
六年多的育儿经历让我深刻体会到，养育孩子会大量消耗金钱、时间与精力。如果完全从成本与收益的角度来衡量，这几乎是一个“血本无归”的决定。
在这样的现实下，不难理解为什么不少已婚夫妇选择不生育。对于这一类人，无论政府推出多少鼓励生育的政策，效果恐怕都有限。生不生孩子，本来就是极为个人的选择。
还有另一群人，他们并不是不想要孩子，而是被现实的压力劝退。这一群人，才是新加坡生育政策真正须要争取的群体。
他们面对的压力并不抽象，而是来自生活中的束缚，如住房空间是否足够、职场文化是否亲家庭、照护安排是否现实可行。
政府日前宣布成立跨部门工作组，要重塑国人的婚姻与生育观，并强调将“全力以赴应对，不遗余力扭转生育率下滑的趋势”。
事实上，新加坡在鼓励生育方面已经努力了20多年。政府不断推出各种补贴与政策，也进行过无数次对话，了解民众的想法。许多痛点其实并不难辨认，只是在制定政策时，政府必须同时考虑经济与社会的整体成本。
但如果生育率持续下滑已经关系到国家未来的人口结构，政策的权衡或许就必须重新调整。住房政策、职场制度与照护等安排，都须要更加从育儿家庭的现实出发重新检视，而不是继续在原有政策框架内不断微调。
以住房为例，建屋局近年来推出的优选和黄金地段项目，普遍没有五房式或更大的单位。从城市规划角度来看，这样的安排有合理性：在同一片土地上建更多单位，可以让更多人买到房子，也有助于控制整体价格。
但从一个有孩子的家庭角度来看，这却可能带来另一种现实。许多家庭在育儿阶段往往需要更大的空间。如果希望住在较靠近市区的地段，同时又需要更大的单位，往往只能转向价格更高的转售市场。
随着建屋局未来把房子建得更高，官方或许可以思考，能否在这些地段提供更多较大的单位，让有孩子的家庭不必在空间与地段之间作出过于艰难的取舍。
要真正重塑新加坡人的婚姻与生育观，这些生活层面的压力就必须被认真检视。政府的政策与制度安排，必须让年轻国人感受到真实而具体的支持，相信这是一个亲家庭的社会，不必为养育孩子而付出失去一切的代价。
否则，如果生活结构没有明显改变，再多的鼓励与补贴，也很难改变他们的决定。
回到我最初的问题，如果今天的孩子不再承担现实功能，生儿育女的意义何在？或许是在生命里解锁一种此前从未学会的爱的方式，让人第一次以全然不同的方式去爱另一个生命。
这种意义，大概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真正明白。
（作者是《联合早报》本地新闻高级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