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去年9月低调发布的长期经济展望预测显示，到2060年代，以2021年美元购买力平价（PPP）计算，印度将成为全球最大经济体。到本世纪末，印度经济体量将几乎是中国经济的一倍。
目前排名第二的美国，将在2040年代下滑至第三位，但随后在2070年代再次赶超中国。这距离它在1870年代首次以名义价值超越中国，成为世界最大经济体已有两个世纪之久。在经合组织2023年发布的展望预测中，预测期限为2060年，当时预计中国仍将以相当大的优势成为最大经济体。在目前的预测中，这种情况仍是如此，但显著的变化将发生在本世纪的后半段。
发生什么变化？
这主要归因于人口结构。联合国人口司2024年发布的预测显示，中国人口下降速度将远超预期，其中大部分下降发生在本世纪后半叶。中位数预测显示，到2100年，中国人口将从目前的约14亿降至约6亿5000万。到2100年，印度人口将远超世界其他国家，达到14亿6000万（它将于2060年达到16亿5000万人的峰值），与目前的约14亿3000万相比变化不大。
即便在人口百分比方面，劳动力参与率预计有所上升，但到2100年，中国的劳动力将从目前的7亿3400万降至不足3亿，这仅为印度劳动力的约40%，且与美国的劳动力规模相差不大。印度劳动力参与率预计将从劳动年龄人口（在经合组织的预测中为15岁至74岁）的约40%，迅速增加到2100年的约70%。由于宽松的移民政策，美国的劳动力也在持续扩大，是美国经济体量再次超越中国的关键驱动力。然而，印度经济的强劲增长和中国的相对滞后，不能仅归因于人口动态。
经合组织展望预测的机制
经合组织使用一套相当标准的模型来生成展望预测。模型采用具有规模报酬不变（constant returns to scale）的科布—道格拉斯函数（Cobb-Douglas function），以及两个生产要素：劳动力与资本，加上全球技术进步。
基本上，模型预测各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将趋于收敛，但收敛速度取决于“劳动效率”（labour efficiency）的变化和初始资本与劳动力的比例。在稳定状态下，所有国家都将以全球技术进步率增长，但大多数国家正在追赶更先进的国家。劳动效率的变化率取决于一个国家的制度实力及与效率前沿（efficiency frontier）的距离。这在模型中被高度程式化，并通过三个因素衡量：（历史）宏观经济稳定性；法治；经济开放度，而这无疑带有一定的主观性。无论如何，中国和印度的劳动效率变化的数值大致相同，但印度的劳动效率增长更快，仅仅因为它距离前沿更远。
GDP收敛的另一个因素是资本存量动态。由于模型的假设（科布—道格拉斯函数的劳动力份额为67%），根据经合组织的说法，最终的资本产出比固定为3.4。但由于中国每位工人拥有的初始资本更多（且工人数量随时间下降，这增加资本与劳动力的比例），因此中国从相同水平的投资中获得的GDP增长低于印度。
生产力
这些因素共同解释为什么中国的生产力增长低于印度。这里的生产力（由笔者计算）简单地定义为GDP除以劳动力。但这并非一成不变。例如，中国可以通过“超越”劳动效率的追赶规则，实现比经合作组织展望预测更快的增长，比如比印度和“前沿”国家美国更快地应用人工智能（AI）和机器人技术。
如果劳动收入份额保持在模型设定的水平以下，中国也可能增长更快，而这似乎是目前的情况。然而，中国当前刺激消费的政策导向，则预示着劳动收入份额将随着时间推移而上升。
经合组织的展望预测并非一成不变，也非注定如此，因为“长期展望预测不应被视为对未来的预言，而应被视为对全球经济面临的一些长期挑战、它们可能如何演变以及它们可能如何影响不同国家的说明”。
此外，AI或其他技术领域的创新，可能带来生产力的巨大变化，从而可能大幅改变展望预测的潜在假设。尽管如此，人口结构扮演着重要角色，到本世纪末，预计印度在GDP规模上对中国的领先幅度会非常大，因此可以肯定地说，届时印度将成为最大的经济体。
（作者Bert Hofman是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非常驻高级研究员）
黄金顺译
